顾允泽的意识仿佛被浸泡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中,与现实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幕墙。
他看见苍澈在他的控制下被迫屈膝跪地,背部的肩胛骨紧绷,如同一只困中犹斗的野兽。
他心里着急,在这处透明的牢笼里大喊、拍打,
可反抗的声音却像是落入了厚重的棉层,没了丝毫动静。
很快,他听见首相轻描淡写的命令;
听见水族的老弱嘶哑的求生声;
最后,他还听见苍澈如咆哮般的呼唤,低沉却又撕心裂肺——
“住手——顾允泽!”
那一瞬间,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的心。
不是恐惧,不是彷徨与无助,
而是愤怒。
顾允泽只觉得有一团火在他的心头熊熊燃起,焚烧了他的昔日无尽的顺从与忍耐,
好像他此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本能地退缩、顺从、沉默、躲进角落,等待别人对他发号施令。
他必须站起来,夺回自己的身体!
如果他再像从前那样放任自流,他将亲手毁掉他的所爱。
意识海中忽而传来一抹亮光。
顾允泽抬眼望去,那是一只白狐,唯有耳朵与尾巴的尖端带着深海般的蓝色。
正是先前在他床头一闪而过的精神体!
狐狸就静静立在那里,注视着顾允泽。
它洁白而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摇动,就像对他说:
“回去。去到你真正属于的世界。”
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响声,禁锢着他意识的冰棺忽然开始生成了裂缝。
顾允泽伸手触碰那层禁锢,它不再是无边的玻璃屏障,而是化为了无数蛛丝般的细线,凌乱地缠绕在他的精神网上。
那是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是由首相的命令、药物和权力凝结而成的桎梏。
他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根细丝,指间立刻传来一股透骨的寒凉,可顾允泽没有放手,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将其扯断:
这是他的意识;这是他的身体。
外人没有资格在这里对他施加命令!
血水顺着他的直接淌下,他顾不上去擦拭那些虚拟的血液,咬紧牙关,又死死抓住了第二根控制的丝线,狠狠往内拉扯,折断。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这过程就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铁钉,每除去一根,就是一阵撕扯灵魂的疼痛。
但顾允泽的嘴角却勾起了一道细微的弧度:
“你以为……只有你能控制我,我就不能除去你?
别太瞧不起人了。”
随着一道道控制丝线的断裂,他的精神世界开始震动。
耀如白昼的光亮起,无数的细丝结成的大网开始崩塌。
白狐的尾尖轻轻一甩,随着炽烈的光芒一起,纵身跃入了他的体内。
顾允泽猛地张开眼,这一次不再是无边的精神海,而是潜艇舱内的光亮。
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顾允泽粗喘了口气,像濒死又像重生。
苍澈只见顾允泽眼中不再是一片空洞,而是又亮起了神采,那双眼睛,比从前更加明媚,他不由道:
“……允泽,是你吗?”
顾允泽侧过头,看向苍澈,露出了微笑:“嗯。我回来了。”
这次并非靠谁的帮助,又或是谁的指令,他从寒冷的精神海中生生找出了一条回来的道路。
室内的曜国军人看到他,纷纷如临大敌,拿枪口指向顾允泽:“……三殿下,请您立刻举起双手!”
顾允泽置若罔闻,甚至没有向他们投去多余的目光,
他指间轻动,那些原本无形束缚在苍澈身上的精神锁链瞬间发出细微的破碎声,纷纷瓦解。
就像是春来时,冰雪消融。
与此同时,舱内的时间仿佛凝固。
不,并非时间停止,而是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舱室内唯余引擎的轰鸣声。
顾允泽静静站在那里,精神力缓缓扩张,如潮汐般无声无息地朝外头将他们包围的曜国军用潜艇队伍袭去。
下一秒,对面的潜艇队列中,曜国哨兵们的瞳孔一缩,仿佛受到深海中的巨大水压压的重压,悉数倒了下去。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顾允泽为轴心,掌控了整片的水域。
苍澈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与一旁被绑住的水族同胞们相视一眼,余光扫过周围那些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的曜国士兵,立刻明白过来:
这就是顾允泽的力量。
虽然在海军学院时,他也曾见过向导主导的对战演练,
可这一回,却并非演习。
苍澈侧头望向站在舱室中央的顾允泽,对方的身姿修长,五官清秀,神色内敛,
明明每处都和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可无疑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此刻的顾允泽看起来,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王后,整个人恍若利刃出鞘。
能一次性控制大距离下这么多哨兵……
这就是真正的曜国王室向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