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殿外传来敲门声:“陛下,时辰已至,该上朝了。”
苍峤为防隔墙有耳,只得咬紧牙关,把话咽进了肚中。
苍澈无疑也听见了,只一笑道:“我们稍后再谈。”
话落,法镜瞬间熄灭。
苍澈刚切断通讯,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他的唇色已经有些泛白,刚才苍峤或许太过激动,才没有察觉这一异样。
下一刻,周遭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骤然崩裂——
原来苍峤先前看到的“边疆军营”,竟全是他施展的幻术!
幻境碎后,四周显出真实的模样,两边都是阴冷潮湿的石壁。
昨晚他们携一小队精锐连夜赶路,如今已身处王都。
这条狭窄而古朴的地道,正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通往王宫的秘道。
其实早在苍峤用法镜通讯时,苍澈的癔症就有了发作的前兆,只是为了不让对方生疑,才一直强撑着。
顾允泽立刻扶住他:“苍澈……”
苍澈咬着,额上已渗出少许冷汗,却仍逞强道:“不碍事。”
坐下喘了口气,又问顾允泽:“……昨晚一夜没睡,光顾着赶路,是不是累坏了?”
顾允泽摇头,他确实有些疲惫,却只说:“我知道,你在发作,我能感受到……”
苍澈有意逗他,调侃道:“看来人族的向导能力,果然十分棘手。”
顾允泽心中一动,原本若听他这话,他可能只当苍澈不悦,可不知为何,这一回,他却十分明晰地感受到了:苍澈是在与他玩笑。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握住苍澈的手:“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硬扛着。”
说罢他轻轻张开精神网,无数无形的精神丝线缓慢而温柔地包裹了苍澈的意识海。
精神力像是量身定制的特效药,精准地将那些疼痛压了下去。
只那么一刻,苍澈的呼吸便均匀下来,僵紧的脊背也明显放松了。
他靠着顾允泽肩膀,长吁了一口气:“你现在竟已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顾允泽自己也是意外:“这次,似乎格外顺利。”
他收回了精神网,那么轻松,仿佛只是呼吸一般自然而然。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声道:“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苍澈笑了一声:“我明白,这是熟能生巧了。”
顾允泽点点头:“或许吧。”
苍澈瞧着他那一板一眼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伸手摸了摸顾允泽的脸:“我开玩笑呢——你自然是能力变强了。”
顾允泽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红:“我……只是想帮你。”
苍澈看着他,眼神温柔:“你已经帮我太多次了。”
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密道里只有水珠滴落的轻响。
苍澈伸出手,将顾允泽搂入了怀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心中一阵柔软:“……让我靠一会,允泽。”
顾允泽被他搂着,轻声道:“到底是你靠我,还是我靠你?”
苍澈低低地笑了:“我们互相依靠,那不是更好吗?”
顾允泽心想,似乎正是这么个道理,点了点头。
苍澈的怀抱结实而温暖,他倚着苍澈的肩头,朦胧中泛起了困意,一时连眼皮也开始打架。
这时,苍澈忽道:“……允泽,这只狐狸是?”
顾允泽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白蓝双色的狐狸正端坐在苍澈的腿上。
许是察觉到两人都朝它看来,狐狸忽站起身,抖了抖毛茸茸的大尾巴,朝两人张嘴叫了一声。
苍澈见它的模样可爱,不由伸手想要去摸那狐狸。
可狐狸好像害羞一般,轻轻一晃,便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顾允泽早在曜国时就在床上见过它:“应该是……我的精神体。”
“原来如此。”苍澈看着它消失的地方,朝顾允泽笑道,“果然很像你。”
顾允泽往苍澈怀里靠了靠,想到先前苍澈与随行将士的讨论,心中有些不安。
他指尖动了动,压低了声音:“……苍澈,我们真的……要直接进王宫吗?”
他们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和王都驻守的大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有什么闪失,还有可能全身而退吗?
苍澈握着他的手:“紧张了?”
顾允泽没说话,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算是默认。
苍澈的神情反倒柔下来了:“我本就是蛟王,朝中无人敢拿我如何,该心虚的,反倒是我四弟。”
顾允泽心想,可如今苍峤似乎才是端坐王位上的那个,但这话,他并不好对苍澈说,只得按捺了下来。
苍澈安抚道:“我知道你不熟悉渊国,对这里的妖也缺少信任。
但我在这里长大……这一片宫中,有敌人,也有愿意信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