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澈言罢,就让宫人引他和顾允泽人等前去玄霄宫。
众人纷纷跟上。
丞相面色沉沉,于苍峤身侧低声道:“陛下,二殿下此言……实在太过草率。长公子的病情众所周知,怎能这般儿戏?”
“若大哥真能就此醒来,难道不好吗?”苍峤道。
丞相一愣,自登基来,这还是苍峤头一次没有顺着他的意思。
丞相还欲再劝:“陛下——”
“舅父不必多说了。”苍峤眼中少见地带着倔强,“孤也要去玄霄宫一趟。”
丞相见侄子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只能拱手为苍峤让行。
寂静的玄霄宫中,突然浩浩荡荡来了近百人。
院中原本萦绕的淡淡兰花香气,也消散在了鱼贯而入的人潮之中。
所幸众人都知这是长公子养病之居所,不敢大声喧哗,脚步都放轻了声音。
苍潜静静躺在床上。
他的双目微启,一双宛如翠绿的眸子却毫无生气。
苍峤赶到殿内时,苍澈和顾允泽已至了床畔。大多官员则在屏风后肃然静候。
顾允泽与苍澈对视了一眼。昨夜在地道,他们细细讨论了:
若说苍澈的父王当年的“癔症”是受了曜国精神武器的影响,那么苍潜的‘木僵’,或许也并非病理性,而是精神武器的效果之一。
虽然这些都不过猜测,但顾允泽也并非毫无凭据:
既然当初首相对他下达命令时,可以将他的意识封进“冰棺”,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头的一切,
那么眼前的“植物人”苍潜,也有可能与他有类似的经历,意识被封存在了深处。
正因此,他当初才主动向苍澈提出,想要看看苍潜的情况。
顾允泽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覆上苍潜的手背。
苍峤远远看着这一幕,一颗心跳得厉害。
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又变回了那个在被结界封闭的正殿外焦急等待的孩子。
顾允泽小心展开自己精神网,对方毕竟不像他对苍澈那般熟悉,他便有意放慢了节奏,精神网就像一张纱绸般缓缓铺开,轻盈地笼上了上去。
刚一触及苍潜的意识之海,顾允泽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绝不是空无一物的死寂。
相反,苍潜的意识好似被无数锁链层层封锁,从外头看去,只隐约望到那里头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如他之前被首相控制意识时的遭遇。
顾允泽轻轻吁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敢贸然破开锁链,只得将精神网化为极细的丝线,从锁链的缝隙间一点点探入。
随着精神网的深入,那团被封锁的光亮微微闪烁,变得更强了几分。
顾允泽立刻意识到,苍潜果然仍有意识。
与此同时,床上的苍潜,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苍澈和苍峤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御医喜道:“长公子像是要醒了!”
顾允泽深吸了口气,将更多的精神力持续深入那团光芒,
随即就感受到,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握住了他,力道很大,像是溺水者拼命抓住浮木。
顾允泽一下几乎失去了平衡,脑中登时一股撕扯般的剧痛。
身侧的锁链仿佛觉察了危险般,突然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尖鸣。
顾允泽一咬牙,不退反进,将精神网彻底张开,附上那些颤动的锁链。
紧接着,他狠狠一扯,口中默念暗示语:“破!”
就听哐啷一阵响声,无数链条纷纷断裂。
床上的苍潜干燥的唇微微张开,仿佛多年的浊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喉咙深处溢出一点含混的音节:
“……父王。”
这一声唤,可不仅床畔的几人,连候在屏风外的众臣子,也都听得真切。
顾允泽收了精神网,从苍潜的意识海中退出来时,才惊觉方才消耗过大,起身时一个踉跄。
却被一只手牢牢托住。
苍澈揽过顾允泽的肩,将他半搂进怀里:“你怎么样?”
顾允泽抬眼,呼吸还有些不稳:“我没事……长公子,如何了?”
“他刚刚开口说了话,多亏了你。”苍澈贴到他耳边,低声说:
“大哥那儿自有那么多人关心,你在外要多顾着自己。”
顾允泽心口一暖,指间轻轻勾了苍澈的手:“可能是昨晚赶路,稍微有点累。”
苍澈:“那更该歇一歇。”
他说着,便派人至就近的偏殿,供二人暂歇。
苍峤和御医等立刻围上了床畔。
苍潜碧绿的眼珠,缓缓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动了一下,那眸子里似乎有了微弱的亮光。
苍峤见状,再不顾其他,扑到苍潜面前:“大哥!是我啊,大哥!你听得见吗?”
苍潜盯了苍峤片刻,忽道:“……四弟?”
殿内顿时哗然。
在场群臣无不惊异:长公子的意识,似乎当真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