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舟连忙抬手:“灵姑,姑姑呢?”
雨灵身为裴阑夕的贴身侍女,与阑夕情同姐妹,她曾施助过溯舟,溯舟待她自然多了几分敬重。
“王后在花园练剑。”
“姑姑已身为王后,行事怎这般不稳妥。”裴溯舟微凝眉心,迈步向花园走去。
雨灵闻言一笑,陪着裴溯舟向花园走去:“少主现在过去只会助长小姐练剑的兴致,你们三年未见,小姐定会试一试你的身手。”
晚曦下的兰园,一位束着凤髻的朱衣女子正迎风舞剑。
“姑姑。”裴溯舟走过紫蝶叶间的石径,向那倩影唤到。
裴阑夕闻声收剑,定神回身。
见是溯舟,她目光转喜:“小溯儿,早听说你回了京都,怎么才来看我。”
裴溯舟叠臂,端出稳重深沉的模样:“如今我已十一有余,姑姑也只比我年长七岁,日后莫再这样唤我了。”
“只年长七岁如何,我还是你的长辈。”裴阑夕叉腰,上前伸手指戳了戳裴溯舟的额头,教训道:“年纪轻轻,说话就这样老成,当心日后变得像你父亲一样古板!”
在旁侍奉的侍女闻听此言,掩嘴轻笑。
裴溯舟从杀场历练出的冷慎深沉在姑姑面前不堪一击,他抬手挡于额前:“姑姑,快别闹了。”
见他卸下老成持重的担子,裴阑夕这才收手直身。
她退回庭中,向溯舟唤到:“过来,让我瞧瞧这两年你的身手是否有了长进。”
说完,她亮出剑身,待溯舟迎战。
裴溯舟嘴角轻扬,拔剑上前……
入夜,王后留裴溯舟于卿华宫用膳。
姑侄二人随意地坐于榻案旁,阑夕倾身用筷向溯舟碗里夹放酱肉:“在北境三年,改喜吃素了?”
溯舟卧膝垂足而坐:“北境地僻食简,吃素到也惯了。”
一旁的随侍端出一壶梅酒,裴溯舟拿过放在案上:“听说姑姑喜喝梅酒,我特意捎回一壶。”
裴阑夕闻言一怔,若有所思:“你剑术精进不少,想必在北境时季将军对你颇为关照。如今北境形势如何?”
溯舟神色微凝:“如今虺族实力大增,战术诡狡。好在季叔父运筹帷幄,虺族始终未占便宜。不过北境现下粮草不够充足,此次回京,季叔父已命人向王上请命增置粮草。”
裴阑夕低眉,轻轻点头。
雨灵命人撤下晚膳,上前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裴溯舟饮茶放盏,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姑姑,膝上的手指轻然摩挲。他沉默须臾,抬首试问:“姑姑,两年前父亲升迁禁军统领是否与您有关?”
裴阑夕微怔。
两年前裴长嬴被王上升任为禁军统领,掌管十万玄甲禁军,得赐蟠螭赤剑。王剑刃寒,裴长嬴手持赤螭,令行禁止,出剑,可令公侯惧目,入鞘,能息京城风雨,可谓红极一时。她便在那时嫁入了王室。
裴阑夕端茶轻抿:“我与你父亲同气连枝,福祸相依,自然有关。”
裴溯舟疑心:“嫁进王宫,可是姑姑自愿?”
裴阑夕了然其意:“你认为是你父亲逼我入宫?”
裴溯舟默认。
裴阑夕笑言:“他如何逼迫得了我?”
裴阑夕摩挲盏沿:“当年裴氏已有衰败之势,我身为裴族中人怎可依性任为,置身事外。嫁入王宫,于家族、于我自身都有无尽好处。”
亲耳听到姑姑澄清,裴溯舟松了一口气。他拿起一块点心,转而道:“姑姑,清晏现在身在何处,怎么自我进卿华宫还未见到?”
裴阑夕收回的手一怔。
雨灵见状,一旁言道:“小公子爱哭闹,现下正在竹眠殿由侍女哄着呢。”
裴溯舟欲去探望,他起身:“灵姑带我去瞧瞧。”
裴阑夕放下糕点,却并无起身之意,她淡言道:“小孩子哭闹有什么可看的。”
“小姐,少主是第一次见小公子呢。”雨灵着意提醒。
裴阑夕默言不语,她低眉须臾,缓缓支起身来:“那便去瞧瞧吧。”
侍女领裴溯舟入了公子清晏的寝殿。
竹眠殿内点着淡淡松香,两岁的祁清晏正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裴溯舟轻步走上前去,侍女垂首退下。公子清晏长得可爱圆润,溯舟忍不住轻轻按揉公子清晏的脚心,尚在梦中的公子清晏不禁挥舞了一下小手。裴溯舟宠溺地看向公子清晏,嘴角轻抿。
裴阑夕远远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二人。
雨灵走到裴溯舟身边,她低声说了什么,裴溯舟退了出来。
“清晏安静,倒不像姑姑。”裴溯舟来到裴阑夕跟前道。
裴阑夕戚戚一笑。
裴溯舟见她似面有忧愁之意,想起方才雨灵告诉他公子清晏总是夜泣,溯舟推测姑姑是为弟弟忧心。
裴溯舟从腰间摸出一枚福袋:“这是我回京时路过娲皇庙求得的,听当地人说祛病驱邪很是灵验。”
裴阑夕收下福袋,欲语又止。
“姑姑放心,日后有我在,清晏定不会受人欺负。”
裴阑夕目光复杂,见溯舟瞧向她的目光愈渐生疑,她的容色复又明艳起来:“有你护着,我自然放心。”
徐风送秋意,晚月映疏窗。冷阁内,桐娘已备好了晚膳。
桌案上,众人面露忧愁。
“都是我的疏忽,才让南枝跑了出去,被人撞见。”坐在一旁的杪夏自觉愧疚。
沈夫人淡言:“如今不是追究对错之时。”
闻听此言,杪夏更觉羞愧。
沈夫人思量片刻,安抚众人道:“若禁军已将此事承报上级,此刻我们不会安坐于此。或许那少年心生怜悯,只是对此稍加训诫。”
“如此说来,夫人与公子不必为此事忧心了?”桐娘在旁问道。
沈夫人稍稍思量:“今日之事只是侥幸,日后南枝不可再被旁人发现。”
白苏仍是放心不下,他看向南枝,她一天天长大,怕是终有一日会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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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白苏依旧不得不离开南枝去往学塾,临行前,他嘱咐杪夏和桐娘,定要将南枝看好。
自南枝被人发现后,杪夏就将她看的更加紧了,生怕她会趁自己不注意又悄悄溜出去。
南枝乖乖地坐在沈夫人身旁,小人儿清澈的目光只是悄悄瞧向了门外,便被杪夏敏锐地捉察到。
一旁静坐饮茶的沈夫人微微一笑,她向杪夏道:“你也太小心了,南枝很乖的。天气渐凉,缝衣用的线团不够了,你去内宫拿些,我看顾南枝。”
杪夏遵命去取用度之物,临行前,她悄悄拿眼警告南枝不要乱跑出门。
可南枝还小,还没学会看人眼色,只觉得杪夏是眼珠疼。
阁内只剩下沈夫人和南枝,沈夫人看书饮茶,南枝坐在一旁玩耍。玩着玩着,南枝便蹭到了阁门口。
南枝小手悄悄的,想要推开阁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引起沈夫人的注意。可南枝回头张望,沈夫人却已不在身边,再回过身,连阁门也消失不见。
南枝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银白空灵之地。
空灵的地面忽然冒出一条条墨线,它们向上延伸着,南枝被吸引着站起了身,她伸手去捉那墨线,墨线却如影子一样看到见摸不着,径直向上延伸幻化为亭亭墨树。
南枝目呆,她忽觉手腕处轻痒,低首看去,只见莹莹粉藕小腕上栖息着一只灵蓝蝴蝶,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蝴蝶这时微微颤抖双翅,翩翩而起,离她而去,南枝望向愈渐愈远的蝴蝶,恋念不舍。
她低首看着手腕,回念蝴蝶停留的触感,忽然她橘丹的衣袖内竟飞出一只灵蓝蝴蝶,接着更多蝴蝶从衣袖中翩翩而出,一只,两只……南枝喜笑颜开,绕着墨树扑蝴蝶。
沈夫人仍静坐着饮茶,她见南枝这般开心,不由浅笑。
时至落日,沈夫人领南枝到院内透气,她施法将宫门封锁,由南枝在院中自由玩耍。
南枝蹲蹲走走来到墙角,那里有一处孔洞,她好奇地贴了上去,向小洞外细瞧,她看到一排排玄靴路过,忽然间,一双熟悉的靴子落入她的眼帘。
南枝兴奋地喃喃叫着,不一会儿那双靴子便向她走来。
墙洞的边缘上出现圆圆小小的东西,这东西南枝再熟悉不过,她开心地拿起蜜饯,放入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