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太商王宫的日月殿内却笼罩着凝重的气氛。骊地传来密报,昨夜裴将军被骊地遗民毒酒暗害,公子衡快马回京述职,路上却突遭利箭伏杀。
裴将军和公子衡于收复骊地之际被人暗害,让人怀疑是晋平国的手笔。
骊地险要,是兵家古来必争之地。晋洛王此战不仅失了骊地,赔进不少官兵性命,甚至不得不将自己最疼爱的公子林钟入商为质。
此恨不报,晋洛王寝食难安。撤离骊地之兵时,他暗留细作混入骊民之中,于太商军队庆功之夜暗杀了裴将军。
这不仅折损了太商一名威将,也颓煞了太商朝堂的锐气。裴将军一死,太商一时难从武将中调置出和裴氏一样熟悉骊地的将领。
晋洛王也非痴傻,他清楚太商定会怀疑暗杀之事是晋平国所为,故他一早便向太商呈上言辞真挚的吊悼文书。
文书犀利谴责了骊地遗民的恶劣行径,声称晋平国感念裴将军的英勇之姿,拜服太商的为君当仁之道,晋平国绝不敢趁机侵扰太商骊地,冀太商尽早迎裴将尸骸归乡,安顿英魂。
太商朝堂之上,老王上看着案上左侧的加急密报,又看了看右侧的呈词。他并非相信晋洛王的鬼话,但眼下骊地已然收服,若再出兵问讨晋平国,恐怕会引起朝中与民间的不满,何况晋平国与太商国并同屹立多年,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攻克。
老王上心中一时绞痛不已,公子衡文韬武略,是他最看好的公子,也是立为王储的最佳人选。而如今他身死异地,自己也已至迟暮之年。
老王上清楚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他耽误之急是要重择王储,以安社稷江山。可剩下的两位公子中,公子穆霸道跋扈,公子怀无为平庸,皆不是储君之选。
老王上抑制悲痛,强撑坐直身躯,他还要安下神来下旨抚慰亡臣家室。
王上抬目看向朝内众臣,众臣人声寂寂,肃默一片,无人敢在此时惊扰王上。
王上的声音掩不住苍迈和悲痛,他宣旨:“为抚裴将军英灵,其子裴长嬴袭承父爵,赏慰金万两。”
接着他看向季将军,声音骤然变得无力:“季将军,你与裴氏素日交好,此事便由你告知裴府吧。”
季将军低首领命:“是。”
王上朝众臣挥了一下手,大监立马蓄声而发:“退朝。”
老王上离开龙椅,却在退下时咳嗽了几声,大监连忙上前扶着……
收到诏令的季将军暗拊此事难办,裴夫人有孕不可受惊,裴长嬴年纪尚小难以承受。他思前想后,决定先将噩耗告知裴家祖母。
裴家祖母是位坚韧刚强、令人敬仰之人。她曾挺过丧夫之痛、分家之变,独自抚育裴将军成人。
裴家祖母即使承受再大的悲痛,也不会让裴府就此衰垮下去。
尊荣威贵的裴家祖母听说爱子被骊地遗民人暗害的消息,满面褶皱掩不住伤感,不过她很快平息了伤绪。
裴府突遭骤变,她要留着气力日后护着年幼的孙儿还有怀着身孕的儿媳。
然而帘后却是一声惊呼,原来是偷听到噩耗的裴夫人胎气大动,提前临盆。众人手忙脚乱地上前。
集市间,莽莽撞撞的小侍女找到了尚在置办器物的世子,裴长嬴得知祖母的传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连忙奔赴家中……
历经一夜生产,裴夫人诞下一女,却因心悲力竭,撒手人寰。
裴府上下大悲,侍仆撤下吉服,覆上素衣,收封清酒,端奉苦茶。
十二岁的裴长嬴抱着新生不久的妹妹,跪在父母的灵堂前。
面上的泪水已干涸,裴长嬴的目光坚忍地望向父母的灵牌,他知道日后裴府兴盛的重担将落于自己身上。
不久后,宫中亦传来噩耗,老王上心伤病重,已不能起身。
朝中大夫齐弗与公子怀暗通款曲,图谋王位。二人买通老王上近身之人。
不过数月,王薨。遗诏言:传位于公子怀。
三十二岁的祁闵怀战战兢兢接过遗诏,他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王位。
自此太商王朝的年号立为奉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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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嬴十七岁时从祖母那里接管府中时务,加冠后袭父爵入朝为官。
当年,裴府内早产的女婴已长成玲珑少女,名为裴阑夕,取自“夜尽将明”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