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阑夕是被宠大。虽父母早逝,但裴府上下没有一人不疼爱她。她自小伶俐活泼,令人喜爱,虽备受宠爱,却不侍宠而娇。
裴阑夕对府中下人最为平易,对祖母最为尊敬,但面对哥哥裴长嬴,她却最为刁蛮。
在裴长嬴眼里,小妹阑夕是只小野猫。
当他难得将她抱于膝上,想逗她一逗,她却学小猫的样子别过脸去,对他张牙舞爪,极度想要挣脱。
他只好失落地将她放下。
每当他因仕途不顺,心中苦闷,独坐半夜时,她又像小猫一样偷偷溜了进来。
这时他即便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也不肯走开,非要贴着他、黏着他,与他说着那些前街后坊的芝麻大小的事儿。
已近弱冠之年的裴长嬴一身严正冷俊之气,他一手撑着脑袋,面容板正,看着怀中的裴阑夕嘟着小嘴讲个不停,不由被逗笑。
见他笑了,阑夕转而打着哈欠,她困意不浅却仍小嘴念着:“我要睡觉,好长高去打架。”
裴长嬴只当她是无稽之言,他将她抱至肩上,带她回到她的闺房,给她盖好被褥。
谁知阑夕又清醒,向他讨要抱抱。
裴长嬴不由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以往我想抱你时,你都急着躲开,现在怎么想让我抱了?”
她又撅起小嘴来:“哥哥是笨蛋,不抱就不抱。”
她转过身去,背朝着他。
裴长嬴见她又使性子,他卸下了平日的冷面,俯下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轻柔地抚摸她额边的碎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裴阑夕转过身看着哥哥,转而又转过去背向哥哥。
裴长嬴奇怪:“怎么了?”
裴阑夕枕着玉枕,侧躺闭目说到:“我这样讲与你听,便好。”
裴长嬴见她别扭的样子,笑然附和:“好,我听着。”
她开始滔滔不绝:“哥哥只在开心的时候逗我玩,就像我在开心时逗家中小猫小狗一样,我才不是哥哥的小猫小狗,我是哥哥的妹妹;可哥哥又在受他们欺负的时候永远只会把我推开,永远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裴长嬴惊讶,妹妹口中所说的他们是当朝穆王、丞相等人。自父亲死后,裴氏在朝堂之上便不似以往风光。又因父亲生前曾荐立公子衡为储,穆丞二人时不时拿此事在王上面前挖苦。
想不到六岁的阑夕便从他的神情察觉到了这些。
他伸手心疼地抚摸阑夕的脑袋:“哥哥从没拿你当小猫小狗逗趣,日后绝也不会再拿你当小孩。”
阑夕不语,她将小脑袋藏进被褥里。裴长嬴见状,知道她是害羞了,他起身道:“快些睡吧,明日晚膳我再来看你。”
裴长嬴向外走去,阑夕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忽然坐起:“哥哥,我想学武……”
哥哥待她极好,自听说她想学武,便依着她,让她跟着挚友季则铭习武。
阑夕学武,是想实现她儿时的终极愿望——打架。
自十岁起,她便是打遍京城所有同龄小混混的无敌手了,她尤其爱挑穆、丞家中为非作歹的小公侯教训,谁让他们的父辈欺负哥哥。那些小公侯在外凭借自家爹娘呼风唤雨,但在京城的胡同里都必须认她作爷。
当然,她一直伪装地很好,不会让旁人猜出她是裴府千金。即使学武,她也让哥哥和季家哥哥不要张扬,连府中知道她学武的也不过几人。
季则铭让她行事小心,莫伤到自己,若是出了事也定要告诉他,他好及时相护。
至于哥哥,他整日忙碌,不会在意街头民坊的关于侠义少年的传言。
这样安乐的日子一直延续到她及笈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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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裴阑夕偶遇儒生言玉时,他正遭受相府子弟欺负。阑夕上前施手相救,却不小心被打落了面具,暴露了身份,一时间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那侠义少年便是裴府千金。
面如桃红的少女一路掩面逃回裴府。
脸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担心兄长知道此事后会勃然大怒,责她受罚。
裴阑夕一进家门便忙让侍女去请季家哥哥来。
果不其然,侍女出去不久,裴长嬴便踏进了府门。她远远听到哥哥在厉声呵斥府中照顾自己的侍女:“夕儿呢!”
“奴婢不知。”侍女们跪下叩首回答。
“到现在你们还护着她!你们若是不说,我今日便将你们卖入奴市!”
侍女们不敢抬头。
躲在阁内的裴阑夕听到后不由心急,她知道哥哥平时对府人便是狠言狠语。若是放在平日她不会忧虑,可见他今日如此生气,她真担心哥哥会卖了她们。
正当她一边犹豫要不要站出来,一边祈求季家哥哥快来时,她阁中养的鹦鹉见小主人就在身前却不来理它,它便像平日那般哄她开心。只见它扬颈叫到:“哥哥是笨蛋!哥哥是笨蛋!”
裴阑夕听后,惊得脸色苍白,她回身小声制止道:“玉哥住口,眼下你才是笨蛋!”
玉哥听后,学到:“你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