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时辰,几个小滑头不乐意了:“老头儿,还行不行了,等这么长时间,我们还不如打个野鸡,换几个快钱也比在这儿等强。”
千角眨巴一下眼,敷衍到:“哎呀,快来了,快来了。”
随后,他们听见山歌。
千角啧了一下嘴,起身:“我说来了,就来了吧。”
马车离他们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他们面前。
千角看了一眼麻袋里昏迷的白苏:“这货多少钱。”
人贩的眼睛滴溜一转:“这年头不太平,买卖不好做,咱们都是旧识,我也不好给你开高价。这样吧,六千钱,这个你拿走。”
“六千钱?!这个也就白净点,细胳膊细腿的身板能挑什么担?!张口就要六千钱,你好意思唬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千角仰着脖叫唤,脖子上青筋立了起来。
人贩急眼道:“老千头儿,你知道什么!外面都改朝换代了!虺族打进了王宫,京城死了老多人!这货还是我废了好大气力给你弄来的!”
千角浊眼睁大,他不认账:“你诓谁呢!外面乱套,你这行当不最赚钱?!这货指不定是你捡来糊弄人的!”
人贩道:“好,老千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单你能给多少,咱先说好,这个你要是不要,我正好给下一个山头拉去!”
千角剜了眼人贩,琢磨片刻,歪头张声道:“三千钱!”
人贩听后一肚子火气,千角先前缺个奴隶,找他捎一个来,现在他好不容易将人拉来,千角挑三拣四不说,讲起价来也毫不留情面,直接对半砍。
旁边的几个小滑头若无其事地蹲在青石上,瞧着红着脖子的二人来回讲价。
“四千三!”千角瞧着人贩越来越急眼地脸色,最后定价道。千角心里也不敢压价太厉害,毕竟寨里的奴隶都是他们帮忙找来的,以后要是有事再找这帮人帮忙,他还怕对方暗中使拌。
人贩寻思了片刻,松口道:“好,四千三就四千三。”
价格谈成,双方瞬间和气了不少。
人贩调笑道:“好你个千角,跟着千程老爷,脾气倒长了不少。”
千角的老臂有劲地将麻袋拉下马车,冲对方道:“咱这生意不就讲究常来常往嘛。”千角将一吊子钱丢给人贩。
千角回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在那瞪眼看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小滑头听着不爽,他们拖着脚走上前去……
百家寨的人大都姓千,寨中人近百户,以采药打猎为生。往上数三四代,寨里的男人都是骁勇善战,保卫家园的勇士。
当年,祁氏王室出了个泼皮王爷,想要霸占千氏地皮。寨中人异口同声,全副武装对抗王爷的两千家兵,挖猎坑,置陷阱,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王上出面,制止惩处王爷,表彰百家寨不畏强权,由此百家寨远近闻扬。
后来世风日下,官府苛收杂税,压榨百姓。百家寨倚仗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的地形,出入山外只靠一条隐秘的山路,外人根本不知。加之前代在山路周围布下的猎坑陷阱,轻易阻绝了官吏进寨。
时间一长,官吏也不管不问了。追究到底,还是前代布下的猎坑陷阱厉害,已有不少官吏命丧于此。
百家寨的人怕官吏报复,也不轻易出村,对世事不闻不问。寨里的人也渐渐变的愚昧自大,狭隘自私……
千程家的附院内,六岁的蒖蒖在嬷嬷的吆喝下帮厨。她穿着芦蕙灰衣,个头小小的,浑身凑不出几斤肉。她绷直纤细的手臂,费力地将水桶提到院里,微颤的小手推倒了水桶,里面的菜水流渗进石砾,顺着砾隙流向门口。
门外,千九狸等人推搡着一个手上绑着绳子的人路过,那人不慎摔倒在地。
蒖蒖站在院里,眼也不眨地看向门口。
“你看什么看!”千九狸发觉她瞅向这边,冲她吼到。
蒖蒖赶紧别过头,提着水桶向里走去。
白苏跌倒在门前,千九狸见状,从腰间抽出鞭子,狠狠地朝他打去,他嘴里骂骂咧咧:“真不中用,给老子起来!”
鞭子硬生生地打在白苏身上,他伸臂想要抵挡。持鞭的人狠辣,见他躲闪,随即加大了抽打的力道,那触目惊心的血痕不久便染红了衣衫。
白苏咬牙忍着身上传来的火辣痛楚,内心的自尊隐隐下沉。
抡鞭而起的呼啸,落鞭而下的皮绽声听得蒖蒖头皮发麻。
她悄悄回身,只见那人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紧抓草皮缓解痛楚。她不由回想起那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的滋味。
蒖蒖眼里噙着泪,她丢下水桶,冲进那群小子当中,挡在白苏身前。
她声音颤抖,难掩激动:“别打了!”
“小妮子,你找死啊!”千九狸停手。
“别打了!”她收紧泪关,半是乞求,半是抵抗。
“你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蒖蒖含泪沉默,不肯挪动一步。
白苏忍痛撑坐而起,透过发隙,他看到是一个短发凌乱、面黄肌瘦的女孩护在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