蒖蒖抬首,湿红的双目对上沈檐关切的目光。
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声哭了出来,委屈的泪水簌簌落下。
蒖蒖还不懂那种事,也不知该如何说,她边哭边断断续续道:“爷爷喝醉了……酒……我……我害怕……”
沈檐拉她入怀,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他欺负你。”
沈檐的安抚很有效,蒖蒖不久便止了哭声,她扬起流泪的小脸,小心探问道:“哥哥,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
沈檐停顿,蒖蒖盯着他的脸,生怕他嫌弃。
沈檐看向蒖蒖,那挂满泪珠的小脸让他不由想起了南枝:“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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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笼罩,距离百家寨千里外的一处隐秘树林傍山而卧。
月光凄冷,四下静籁。枝叶繁密的树冠间蹲伏着一位少年,他眉目俊秀,周身朗朗英气。少年聚精会神,竖耳警惕听着远处传来的窸窣脚步声。
季明轩小心拨开身前的簌簌枝叶,瞧见来者确为闻太史,他安下了心,从树上跳下。
闻云谏在林前停步,几位季家军从树后走了出来。
季明轩上前,他作揖道:“学生明轩拜见夫子。”
闻云谏打量着眼前的季明轩。季明轩长高了不少,眉宇之间的军将之风也愈渐显现。
闻云谏内心些许欣慰,他开口道:“这几年跟着你父亲征战,倒是历练不少。”
季明轩恭敬道:“夫子过奖,家父正在林中深处等候。”
士兵带路,一行人陪护在闻云谏左右向深林中走去。
自太商王朝灭亡,季则铭便携家室、军队匿于深山密林,躲避新朝的追捕……
天下未平,新朝初立。虺氏兄弟篡居太商王宫,娇艳美娥纷纷投怀,奸佞宦吏相继拥附,邻邦晋平派使者恭贺。
虺氏笔墨一挥,立国号为荡纣,择年号为承天,两王共同坐镇朝堂。虺族不擅文政,尊前朝反臣齐弗为国师,诏令章奏皆参其言;虺氏跋扈专断,在朝为官者轻藐前朝旧吏,以威厉压制不驯之臣。
季家与虺氏结怨已深,当年虺氏入侵边关,季家军死守边城。两军曾交战三日不休,双方最后甚至裸手厮杀。
那一战,死于季家刀枪下的虺族之人不计其数,而半数埋没于沙场的季军魂魄只能乘风归乡。
如今虺氏称王,不忘旧仇。新朝诏令下,虺族在民间撒下天罗地网,搜捕季家军,悬赏季氏头颅……
帐营内,季南薇正照顾病床上的母亲。
季夫人半卧床榻,对南薇道:“薇儿,你去瞧瞧轩儿回来了没有。”
南薇道:“母亲别担心,明轩不会出事。”
这时,营帐被掀开,季则铭走了进来。
季南薇起身请安:“父亲。”
季南薇察觉父亲有话要与母亲说,便先行告退。
出了营帐,她回身看向帐门,倏忽忆起往事。
当年父亲从王宫拼杀出来,与他们汇合后,也是先来探望了母亲。
当时,她悄悄隔着门帘偷听父母的谈话。
父亲步履沉重地走到母亲床前,一语不发,弯身坐在床沿,不敢抬首面对母亲。
两人越是沉默,南薇越是心急。她担心父亲会因裴王后而背弃母亲,也害怕母亲会因父亲对裴王后的情谊而伤透了心。
出乎她意料的是,母亲先开了口:“你没能救她回来?”母亲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柔婉。
父亲明显一怔,声音沉重答道:“……是。”
母亲似是轻叹了一口气:“她的尸身呢?”
“埋在了小渊山……”父亲抬首,看向母亲。
小渊山?帘外的季南薇颦眉想了想,那好像是先前被贬出京城的言氏一族的居所。
季南薇探身细瞧,只见母亲的手缓缓移近父亲的手,二人的手相牵,再没有言语。
季南薇收回身子,她不懂父亲是否真心爱着母亲,也不知母亲是否真得原谅了父亲。可她认为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必会做到澄澈纯粹,真诚无婺,断不会像父亲一样。
季南薇颦眉回神,正要离开。
这时,一个士兵来到营帐前禀报:“将军,闻太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