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太史来至林中深处,季则铭及季家军队现身。
季则铭与闻太史见过,二人借着冷皎月光对坐相谈,季明轩坐于一旁旁听。
“王上先去前,已将公子白苏立为王储。”闻太史先开口道。
季明轩闻之,不由一惊。
闻云谏是太商王朝三朝元老,一生跌宕起伏。他见过王朝华灯芸明,舞榭歌台,群英聚贤,君圣民乐的鼎盛时期。也目睹王朝江河日下,战事不休,君庸臣叛,民不聊生的穷途末路,可谓历经沧桑。
生见家国破灭,古稀之年也难割故国情怀,痛心不已,他身为亡国老臣,愿为故国尽最后一点微薄之力。
太商王朝或许并不完美,但它承载了太多回忆,太多期待和嗟吁。
情感倾付间,他的意念早与王朝融为一体,若是他故去,看不到王朝灭亡便罢,可只要他没合目,故国的幽幽青铜钟声便会在梦中唤他回去。
太商王朝不能就此埋葬,它需要活着、昌盛的活着,还有一些人在等着它的复活。
季则铭明白他的意思。他身为故国之将,手下军兵却无处安生,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
他身上背负的还有季家先祖抛头洒血打下的尊荣,况且历代先王对季氏的多加厚待,他怎可不忠君报国。
“不知公子白苏现在何处?”季则铭问到。
闻太史:“我差人打听过,王宫遗体中并无公子白苏、沈夫人的尸首。”
“白苏还活着?!”季明轩一时惊喜,不由失了礼仪。
自他得知楚珏于西郊行宫下落不明,便很是担心惦念。京城沦陷时,楚珏不在王宫尚有一线生机,可白苏一直身陷深宫……本以为今生再也不能与白苏相见了。
见父亲看向自己,季明轩连忙改换语气,他端正问道:“夫子可知公子白苏如今身在何处?”
闻云谏摇了摇头,他捋了捋胡须:“所幸公子白苏还没落入虺族之手。耽误之急,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公子白苏,再作打算……”
行帐内,季南薇悄悄掀开帐帘,她侧耳听着父亲与闻太史的对话。
南薇没想到先王会在亡国之际选立公子白苏为王储,她思拊:看来父亲是欲助公子白苏复国。
季南薇转念,担心起自家的处境:父亲领兵从边关赶回京城时,已折进不少士兵。眼下的军队所剩不多,无法与虺族兵力抗衡。其余军队散落于新朝的各个角落,如今太商王朝灭亡,不知他们是否还愿听从父亲之命。即便他们答应复国,可公子白苏又有什么能力能让将士生死相随。
帐内的季阳安照顾床上的母亲与婴孩,见南薇立于帐帘前思索,她问到:“南薇,你在想什么?”
季南薇回过神来:“没什么……”说着,她向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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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之际,百家寨内万物复苏,蒖蒖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
天刚蒙蒙亮,蒖蒖便起了床。睡在一旁的沈檐比她还早起身,蒖蒖爬到窗前去看,沈檐正抱着柴草向灶台走去。
蒖蒖连忙下床跑了出去。
她来到沈檐面前:“哥哥,我来生火。”
沈檐瞧向她,睡意才消的小脸上还挂着呆懵,满头茂密的短发翘尾凌乱。他浅笑道:“你先去梳洗,我来生火。”
蒖蒖很听沈檐的话,她快步走到院子的井边,取水梳洗。
蒖蒖捧着盆中的一小股水,饮入漱口,又用剩下的水净了面,水进了眼睛,她不由闭着眼,跺着脚,伸手摸索搭在石台上的布巾。
沈檐在灶台前生着火,不时朝她看去。蒖蒖年纪小,动作有些笨拙,沈檐见此情景,不由微弯唇角。
蒖蒖净了面,拿起石台上的木梳开始蘸水梳发。她照着水面,将翘起的发角一簇一簇梳好。
但今日侧额处的一揪头发不听话,无论她怎么梳,它都昂首挺立。蒖蒖看着水面上的倒影,那揪头发竖在那里甚是滑稽。蒖蒖用手拽了拽它,仍是不管用。
院里的山鸡开始鸣叫,蒖蒖不由焦急,她用手沾了沾水,压着翘起的头发,却仍是无用。
沈檐注意到她焦急的情绪,他放下柴草,走到蒖蒖跟前。
“怎么了?”沈檐上前问道。
蒖蒖回头,眼巴巴道:“哥哥,我的头发梳不好。”
“我来试试。”沈檐接过梳子,来到蒖蒖身前。
他靠近蒖蒖,蒖蒖不禁轻轻吸鼻,闻到他清晨沾染的淡淡烟火气息,蒖蒖不由觉得心安。
她的个头才及沈檐的腰腹,蒖蒖抬头望向他,忽注意到他的胸口衣衫上有一处凹凸,不知里面藏了什么。
沈檐并未注意蒖蒖的神情,他轻按蒖蒖的头顶,尝试了一下,这簇翘发的确无法梳好。
沈檐想到用布绳将这簇头发和旁边的头发绑起,可他看了看左右,周边没有什么布绳可用。
沈檐稍稍思拊,轻扯下自己三两根长发,将蒖蒖的那缕翘起头发和周围的头发绑到了一起。
“好了,它不翘了。”沈檐撤手,向她笑道:“日后留了长发就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