蒖蒖盯着沈檐的脸看了好久,点头道:“嗯。”
鸡鸣将千角吵醒,他推门走到院内,打了个哈欠,问道:“早饭好了没有......”
东家库房内,沈檐谋算着如何逃离此寨。百家寨每月只有一次出寨贸易的机会,但每次都会对寨中的奴隶严防死守,即使他得东家信任,也不得插手出寨贸易一事。
沈檐正皱眉想着,这时忽听到院内传来的嘈杂声。
院内,东家千程正训斥千九狸和几个随行出村贩卖药材的小子。
千程指着千九狸,愤怒责斥:“你连护送药材出村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千九狸张口辩解:“东家,是马不知怎的受了惊,药材才掉进猎坑里的,赖不得我!”
千三狡上前踹了九狸一脚:“小畜牲,东家说你错了,你就错了,还敢还嘴!”
千九狸打了个咧斜,畏惧地瞟了一眼千三狡,不敢说话。
千三狡用不成器的目光瞪了千九狸一眼:“东家,这畜牲虽是我家的,但您不用客气,随您怎么处置都行。”
千程怨愤:“三狡!你儿子可是折损了我一大笔钱!今天我不好好教训他一顿,他日后更无法无天!来人,拿鞭来!”
千三狡咧嘴赔笑:“东家,您好好教训。好好教训。”说着,他弯腰从奴仆手中拿过鞭子递给千程。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千九狸身上,疼得他哭叫起来。千三狡轻眯了一下眼。
蒖蒖瞧着窘境中的千九狸,心中欢喜。千九狸曾欺负哥哥,如今他也尝到苦头了。蒖蒖不由看向沈檐,沈檐也正看向千九狸。
千程挥鞭狠狠笃打千九狸,趴在长凳上千九狸被人按住,挣扎哭喊,不久腰下便是一片殷红,哭声也是愈渐微弱。
千三狡闻那哭声,不由揣手,他既想维护自家颜面,又不敢得罪东家,他眉头皱着,嘴边却扯出一张笑来,脸色难看得很。
沈檐出面阻拦:“东家,等等。”
正轮动鞭子的千程听是他出言,暂且停了手。
沈檐上前劝阻:“东家,千九狸已是闯下了祸,即便伤了他的性命也不能挽回东家的损失。不如暂且将他放了,让他接着为您帮活,至于损失的药钱,您在他的工薪上找补回来就是。”
千程出了气,看着凳上半死不活的千九狸,他终于想到自己总该顾及一点管家千三狡的面子。于是千程扔下了鞭子,白了千九狸一眼:“就这么办吧。”
待千程离开,周围人也跟着散了。千三狡连忙一摆手,几个奴隶连忙架着千九狸回到家中。
沈檐在散去的人群中看到了蒖蒖,便领着她回去。
路上,蒖蒖为哥哥愤愤不平,她望向他:“千九狸那样坏,伤得哥哥那么重,哥哥为何还帮他?”
沈檐边走边说:“他的确品行不端,不过此次事出有因,他不该被打成那样。况且若论好坏,他也不及寨中老一辈狠辣。”
蒖蒖嘀咕了一句:“可……药材的确被他毁了……”
沈檐低首,他察觉到蒖蒖误将事情的结果与品行的好坏混淆在了一起。
沈檐停下脚步,看向蒖蒖。
蒖蒖年纪尚小,善良懵钝,还未沾染寨中的恶习,可现在百家寨的曲扭陋规也在无声无息地影响她。
沈檐告诉她:“药材一事,是马受了惊,才使满车药材掉入猎坑。东家将千九狸毫无失误地将药材送出看作是理所当然,就像把奴隶困在寨中一样认为是天经地义。”
沈檐顿了一会儿,蒖蒖不明白他的语,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伤感和微愠,蒖蒖拉了拉他的手。
沈檐回神浅笑:“蒖蒖也上当了?”
蒖蒖不知如何作答。
沈檐收起笑容,目色变得凝重:“蒖蒖,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蒖蒖睁大眼睛,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自记事以来就一直呆在寨里。百家寨为防官吏抓捕,除了乔装出村交易买卖的人,其他人都被东家安排不得随意出寨。
蒖蒖摇摇头,她问向沈檐:“哥哥想出去吗?”
沈檐没有向她掩饰自己的想法:“我迟早会离开这里。”
蒖蒖拉紧哥哥的衣袖:“哥哥可以不走吗?”
沈檐笑着摇了摇头。
蒖蒖急言道:“那我也跟着哥哥走!”
沈檐已是她最依恋之人。她以前从未怀疑过受人冷落和摆布的生活,每日都是在小心翼翼、惶然无知中度过。
但在这半年的时光里,沈檐教她识字、教她道理、教她保护自己。他的笑容言语就如曦光洒落于身。她就像墙檐上才探出头的小蓬草,贪恋地依偎在阳光中。
沈檐摸了摸她的头,暂且不再言论此事。他清楚依蒖蒖优柔的性子,冷静下来后还会犹豫。沈檐不想让她受此困扰,况且他也不能确定蒖蒖跟他离开后是否会过得比这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