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亮不大亦不亮，但是微弱的光透过破落窗棂投射下来，刚好能让齐月微微看清自己所处的柴房。

一股霉尘味道自垛好的干柴中弥漫而来，使得这里更多些破败。

韩府仆人押齐月进来时，推了她一把，齐月一个趔趄向前栽去，恰好就撞在这些冻得硬邦邦的木柴上。

齐月一边揉着额头上的痛处，一边摸索着寻

个还算不高的柴堆坐下，这几日的事情立刻又在头脑中鲜活起来。

离了衍陈之后，一路奔着辽国而来，幸而卢王伯父与兄长保持着联系，知道韩府有心拉拢，一直在韩府中下榻，自己这才寻到韩府，等待时机与兄长见上一面。

可就是那样凑巧，自己来这日正巧碰上韩府老太太做寿，府中人手不足，自己原本只是虚晃应付的丫鬟角色，也被派了些到伙房帮忙的任务，

管事交代她在厨下不远处清洗碗碟，她便低头忙碌着，可耳中不知怎么就传来阵阵的声音。

“辽王竟然对那降将以礼相待？”

“那降将好似来头不小，我等戏耍他果真不会惹事？”

齐月初听到时，并不曾放在心上，韩府中人，讨论的皆是辽国之事，与自己并无关系。

直到有人提起了“乌兰”二字：好歹是个乌兰的王子，落到这般田地，还能有什么出息。

难不成在说宁赫？齐月终于缓缓抬起头，侧耳细细听去。

“兄弟，这去恭房取溺溲的活计交于你，到时我自有办法让他在众人面前饮下。”

齐月零零碎碎听了一些，从不甚在意，到此刻停下手中活计专心听着。

听到此处，忍不住手先抖起来，她愤而将握着的抹布扔进水中，坐在水盆前，围着小山似的碗碟一动不动，待那说话的几人离去，她一刻也等不得，腾的站起便往后面走去。

有心想去提醒宁赫一二，可是自己对韩府的路径并不熟悉，站在厨下门洞处，她绞着手中衣角不住张望。

终于，一个撤下空盘往回走的侍女经过身旁，齐月赶忙上前拉住她道：“姐姐，管事交代下来，撤下的碗碟直接送去浣洗处，省得我等一番力气再腾挪，我与你同去打打下手。”说罢，接过一摞空碟引人过去。

原本就是有心算计无心，旁人对韩府的路径总是比齐月要熟悉的。

那侍女走在前，齐月跟在后，树丛无人留意处，齐月当机立断抬手劈在那侍女后颈处，碗碟哗哗啦啦倒了一地，亏着宴会本就吵嚷，并未惊动什么人，这才顺利换了传菜侍女的衣物，跟随着其他传菜侍女混入会场。

可待她终于在那不起眼的小角落找到宁赫时，先前密谋说话的那些人早已经将宁赫团团围住施压，哪还留给她机会悄悄递话提防，她这才用了最笨的办法，直接撞翻那装着污秽之物的酒壶。

虽然有些许惊心动魄，可想起宁赫似乎认出了自己，呆立在当场，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齐月倒是忘记后怕，只是鼓着嘴眉眼弯弯。

她低声骂着，骂声中不免带出些娇嗔埋怨：“傻子，就会在我这里逞威风。”

哪知道话音未落，柴房大门蓦地大开。

尽管齐月知道卢家伯父定会安排人救她出去，但是，目下这动静也属实太大了些。

“别人逞威风？我看数你最威风，当真不要命了吗？”

一声怒斥低吼出来，虽然能明显听出来是压抑着的，但是音量仍旧不小，齐月听得人都呆住，两行热泪无知无觉流淌下来，她双手撑着身下木柴站起，呆呆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问道：“是你吗，兄长？真的是你吗？”

齐山进门之前早已令韩府中人离得远一些，此刻又不放心似的，回头望了一眼，方才向齐月走来，将她拥入怀中：“大妹，是我，快些跟我走。”

齐月想过无数种和兄长重逢的场景，可唯独不敢想，是在韩府这样的敌人窝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兄长，你便是要救我，也等夜深人静了再说，如此光明正大的离去，到时韩府问你要人，你岂不作难？”齐月一副老成的样子反问。

齐山恨铁不成钢，紧握着她手腕道：“你还知道救人得避着旁人，刚才宴席上不是挺有能耐的吗？”看齐月低头不语，齐山叹出一口气，二话不说硬拽着将她拖出韩府。

韩府这边得知此人是公主点名要见的人，并未阻拦兄妹二人大步离开。

“兄长，兄长，这是怎么回事啊？”走在游廊中，齐月忙不迭向兄长询问数声，一边说话，一边谨慎向四周望去。

齐山没好气，一路扯着她踉跄向前，并不答话，韩府中人早已经得了消息，是公主敕令齐山带走此女，更是无人上前搭话，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出了韩府大门。

齐山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也并不在意偶尔出现在眼前的韩府家仆，只是在院内尚无人置喙，出了韩府大门倒是听到一声：“留步”。

抬眼望去，正是先前与自己过招的蒲耶宁赫。

齐山原本拽着齐月并不顾忌她走得狼狈，此时听闻人声，拉着齐月的那只胳膊悄然将她归拢到自己身后，做出一副老狼保护幼崽的姿势，双眼不带情绪地朝对方看去。

齐月心安理得待在兄长背后，也并不伸头与宁赫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