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丰收，也算是赤漓码头一年到头，最为热闹的月余了。

只是眼看深秋，许多粮食却仍在水路上漂泊，密都城坐落于水中央，除了捕鱼为生，再无其他能够自给自足的。

这也是如今分堂最头疼之事。

宴席上，汤璃心不在焉，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的好生乏味。

仲阳见她如此还特意问过她，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却被她笑着否认。

凌澈也有所注意到她的脸色，虽说重伤醒后已有月余，可汤璃那般不要命似的为了处理好分堂事宜，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到身体的恢复，她脸上的气血便也因此一直有所欠佳。

如今看来，她这恐怕不仅仅只是受伤势所影响的脸色差，怕是还有因思虑过重所致的疲惫，看似平静，实则心事重重，即使身处喧闹之中，怕是也早已神游在外。

膳后，沈烛离去之前，还被汤璃留下说了好些话，事后，她自己又被令神医拉着去检查了伤势。

“你这伤，若非要我说，就该再养些时日。”

屋内，令神医一边以掌心覆在她的肩上，一边以妖力试探她的伤势。毕竟当时鸣蛇那一剑，扎得极深，显然是冲着取她性命去的，幸得汤璃当时有所阻拦，不偏不倚，那剑虽刺穿了她的肉身，却未曾伤着筋骨，可谓是万幸。

除此之外，还有她腿上的那处伤口，皮肉虽已长得七七八八，可毕竟令颐当初未能及时将其内怨气除去，害得那伤势拖了许久，怨气不除，再多的名贵药草，也着实无用。

当时就算情况再紧急，她能做的，也只有替她止血那么一件事。也幸得狣狼早有预料，将那道护体之力暂时留给了汤璃，使得她在此期间内至少不会再受怨气侵害。

可就算后来怨气除之，看似长好的皮肉，其内却未必痊愈，这也是汤璃至今走路仍觉会牵扯到伤势的缘由。

令颐不禁又道：“伤筋动骨，至少需要修养百日，你倒好，不足百日，便又为了那些旧事，让自己如此受罪。”

汤璃自知是自己对不住令神医的医术，毕竟是枉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思，她便也略显心虚地沉默了好一阵，不敢多言。

“怎么？药下猛了，劲太大，给你药哑了？”令颐见她许久不曾开口，这便又调侃道。

汤璃闻言抬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愣了片刻，“是我辜负了你的苦心。”

“我可没怪你。”令颐见她神色认真，这便改口，“平日一张好嘴，今日怎么不讲了？”

“明日一早，我就走。”

“就这么急？”

“至少这道护体之力，也该先还他。”

“他可是自愿给你的，收着便是。”

“我心里过意不去。”

“也是，显得是你欠他的。”

汤璃眉眼一压，叹息道：“的确是我欠他的，所以，我这不是要去寻他。”

令颐自知劝不动她，但心中却仍有所顾虑，这便又提醒道：“中荒可不比密都，妖族也并非皆是襟怀坦白之辈，虚与委蛇，忘恩负义，也是常有之事，即便如此，你还要一意孤行？”

汤璃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若不去，岂不是算与他毁约。”

令颐不禁感叹，“也是，狣狼与神使之后，本就是无法割舍的缘份。”

最后，令颐自知劝不动她，便为她备下了不少伤药，止血止痛，养气静心，应有尽有。

又唯恐那只狣狼伤重，她再嘱咐了几句，听得汤璃一头雾水，令颐却说只要她记住了，便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待仲阳将他们师徒二人送离，汤璃便才独自走到院中，坐在了凉亭下。

仲阳唯恐她方才吃不好，便又备了些茶点，煮了茶，趁着令神医与她多聊了几句的功夫，他就又将这一切提前布置好。

眼看四下无人，凌澈也才踱步走开，寻着汤璃的方向走去。仲阳此时正收拾着院中残局，唯恐二人有事商谈，他便有意退下，只是反被汤璃喊住，让他无需见外。

凌澈这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饮尽后又挺了挺脊背，试探开口：“非要走？”

亭子前不远，仲阳手上动作不停，却早已竖起了耳朵。

“他毕竟算是帮了你我。”汤璃深觉他早就有意询问此事，便也不曾急于与他明说，只是不用猜都知道，她方才与令神医在屋内交谈的一番话，定是被他偷偷听了去。

“我也可以帮着还了这份人情的。”凌澈一脸落寞。

汤璃当然知道他是好意，但这趟浑水究竟有多深，她早有耳闻，又岂会再拉上他作陪。

“你的离瑶弓除了克他，于他而言，就别无用处了。”汤璃挨着一旁的凭几，转而回眸逗他，“试问一句，你若非要跟着去，是准备要杀他？还是害你自己啊？”

凌澈顿时抿紧了嘴角，显然说不过她，更不知该如何辩驳。

“再说，有若尘若夭随行，不见得我就一定会出事？”

“你就不能盼自己点好的？”

“不是你先担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