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静。
几个人走走歇歇,转了大半夜的田埂,手电筒的灯光黯淡下来,听到鸡鸣,料想野猪今夜没影了,直接找了个小坡坐下闲聊。
今天的话题无疑是新到的知青了,大家猜他们的籍贯,口音,聊着对城市的向往羡慕......
“下面花生地里有动静。”林新叶没有兴趣掺和到少男少女躁动的心思里,因而地里扒土的声音很快被她捕捉到了。
“跑了。”不等他们从土坡后冒出头,地里的黑影窜入林子了。
“啊,肯定是我们说话把它吓跑了。”
“肯定是你,你个响铜锣。”
“才不是...”
随手照了照,看到了几根野鸡毛。
听着身边幼稚的争执,林新叶往旁边挪了几步,邻居家的吴巧心也坐了过来,同林新叶分享她做的红薯干。
天际微明,各人回各家睡觉,林新叶却往山林去了。
“新叶姐,你去哪?”
“去放几个陷阱。”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随手捡起树枝,四下拍打,将叶子的露水打掉,免得打湿衣服。
林新叶有目的地走到了一个山沟旁,四下寻找。
比起空旷的田野,她更喜爱繁茂的深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大山都孕育了她最初的伙伴,那是她力量的源泉,森林愈生机勃勃,她力量恢复得越快。
那一个个小小的星光即是由这片山林的草木生发而来,她呼唤着它,它回应着她,比起令人不得不绝望的人类社区,它们永远回应她平和而又安宁的慰籍。
她听不清它们的语言,却能感觉到它们朦胧的需求,借用它们因生死枯荣而溢散的力量。
植物的语言,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它的确存在。
因生长而喜悦,因损伤而痛苦。
山沟旁有一簇野芋头,里面有几株叶子已经无精打采了。
林新叶捡起树枝扒拉它们根部,很快找到一个田鼠洞,洞口还有一些花生壳,幸运的是,洞里有鼠。
抓走它,好痛...
林新叶答应了,她的掌心开始溢出微弱的绿光,落入野芋丛中,它们的根系快速生长,田鼠虽慌乱逃跑,但逃不开植物的围剿。
林新叶察觉出位置,直接开挖,左捅右掏,终于拿到了她的战利品,一只两斤重长毛田鼠,跟个小狗似的,真精,不敢在地里挖洞,跑到这边做窝,难怪这么大,跟前年清扫粮仓时抓到的差不多。
然后将洞填平,她抹了抹汗,看了看萎靡的野芋叶子,虽然根系已经长出,但之前被啃掉根茎已经令它元气大伤,几点绿光落下,有两株野芋竟然长出了指甲盖大小的芋头。
林新叶失笑,一捧土直接盖得严严实实。她又跑了几个放陷阱的地点,不出所料,没有收获,看来要换地方了。
沿着小路下山,薅了一些青嫩的马齿笕,回到家,林母已经起来做饭了,看到一身土渣的女儿,接过野菜,舀了一桶水出来,嫌弃地赶她去洗澡。
林新叶抖了抖还晕乎乎的田鼠,将它关进了捕鼠笼里。
“姐姐好厉害。”
林新叶一出来就看到两个屁股撅在哪里,老鼠吓得吱吱乱窜。
“吃饭了,别看了,你们两个讨债鬼,舍得起早了,平时叫都叫不动。”碗筷磕出响声。
“妈,我这就和小宏把它杀了,最近你和爸,姐姐辛苦了,给你们补补力气。”林新耀嘿嘿发笑。
“下午再杀,清醒了没。”林新叶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没呢,做梦都想吃。”两人贫了一下嘴,各拿起两个窝窝头坐在门槛上,不嫌老鼠脏,对着它吃早饭。
林父见田鼠大只,本来打算做成鼠干留着年底吃,但女儿先开口了,儿子又实在开心,就默认了。
最近两个臭小子夜里时不时喊腿肚子抽筋发疼,就给他们补补营养。
吃完饭后,林父一家人关门下地去了,本来林新耀林新宏应该在镇上上初中的,结果镇上闹得太凶,林父怕出事,连夜带着几个兄弟将两个孩子接回来。
林新耀林新宏高兴也不高兴,他们终于可以不读书了,但是要下地了,要死。
林新叶倒是读完了初中,计划读高中,结果一分钱没有难倒英雄汉,他人的成见卑懦反倒阻碍她的求学之路。
“整天不说话,冷冰冰的,她不会是个冷血动物吧...”
“她是不是杀过人...”
“三班的林新叶真可怕...”
“林同志,您的女儿性格不太合群,而且学生太害怕她了,就连我,有时都会被吓到呢,呵呵,说笑了。”时时刻刻如同被野兽锁定,那个孩子太高大了,气息有着不符合同龄人的沉重,她不怎么服从老师,身为老师,去教导她就付出了极大的勇气,哪敢再劝导什么。
“林同志,本来学校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但是林新叶同学真真是虎父无犬女,她强悍地和老师同学们太有距离感了,这已经严重阻碍了我们的教学工作,请你们体谅一下学校的难处...”
高中避她如蛇蝎,林新叶对于入学这事无可无不可,在遥远的过去,她已经经历过完整的教育流程,所以她轻松打包铺盖回家了。
倒是林家夫妇愁的得不行,结果去镇上走了一遭,反生了一肚子闷气,多能干的孩子啊,竟被编排出有的没的。
林家夫妇气的想争论一番,林新叶拦了下来,在她眼中,此事,不值得意气之争,师生,更无大错,她不在他们的认知接纳之中,恐惧便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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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一块块黑黄的土地上撒播着忙忙碌碌的农人。
原松木林场,现林坡村的两位知青梅芬和年毅这几天一直在看顾几个小年轻,这个不是翻地要返工,要么就是被锄头砸了脚,还有除草把苗当草铲了,做不好就急,一急就出错。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热忱是有,但还是要多学习锻炼。
两个老知青接受良好,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新来的青年们尽力适应着,快速蜕变着,隔着几层布料的水泡在一次次的挥洒中隐隐作痛,令他们时不时龇牙咧嘴。
“等长出茧子就好了。”只能这么盼望着了。
到午休时间了,程嘉栩三人几乎如获恩赦,当即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半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