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金稻婶子。”何玉岚等人漱干净口,打起招呼。
“不早了,快八点了,你们快点弄,等下队长就催人上工了。”
金稻捞出一碗干的,同一碗一碗稀饭放凉,回屋喊男人孩子起来吃饭。
吸吸吸...
“昨晚你们有听到什么动静嘛?”
“婶子是听到什么嘛。”何玉岚昨晚迷迷糊糊听到动静,但不敢肯定,而男同志除了唐鹤个个困惑。
“你们不要睡那么死,万一被外村人摸进来,偷走什么就不好。”她也没听到什么,只是她今早起来看到家里的狗没在窝里,在门口蔫蔫趴着,不知道为什么不叫。
两个女同志当即睁大了眼,异口同声道:“不会吧。”
程嘉栩当即兴奋眼冒光,拍拍胸脯,表示今晚由他守夜,一定手到擒来,将坏分子抓住。
唐鹤思考着,本来不想说出来,一是大半夜独身在村里游荡本来就古怪,二是对方是女孩子,他怕直说伤害到对方名誉,但是听着那边几个人已经在部署作战计划了,什么守株待兔,什么诱敌深入...
方向完全错了啊。
“婶子,昨晚我起夜看见林排长在巡逻,你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她。”听到战友彻底跑偏,唐鹤忍不住了。
“难怪了。”金稻顿时兴致缺缺。
“不是说野猪被赶回野猪沟那边了吗,怎么还要人巡逻?”于勇纳闷。
唐鹤心思微动,他也疑惑。
“她就那样,精力充沛的,别人睡七八个小时,她睡四五个小时就够了,也不知道建国两口子怎么养的,估计天太热了,年轻人火气旺,睡不好就起来走走,再回去睡。”
“那她一个女同志太危险了。”
“额。”这倒把金稻难住了,她竟然没想到这个可能。
“你们可别小瞧了她,她厉害着呢,不仅抓过苏修特务,还逮过偷偷跑的地主富农,立了大功劳...”
“哇。”他们在书本上学过“打倒帝修反”,没想到革命英雄就在身边。
锵锵锵......
“不说了,万一迟到了,队长那张嘴可不饶人。”她咂咂嘴,意犹未尽,可不敢挑战队长。
“孩她妈,走了。”金稻的男人很是沉默寡言。
“妈,记得洗碗。”金稻对屋里喊了一声,屋里没反应。
他们一家人习以为常,扛起锄头就出门了。
知青们也深知林队长的脾性,急匆匆锁门上工了。待他们走后不久,隔壁一个小脚阿婆慢吞吞开门出来,将脏碗脏衣服捶衣棒肥皂放到篮子里。
“走了,姨婆,去洗衣服了。”一个皮肤黑黄的壮硕女人走来。
“就来。”
“姨婆,那些学生娃怎么样?”女人搀着老人家。
“有文化懂礼貌,个个都是好孩子。”
“姨婆你都不敢出来见人,怎么知道,哈哈哈。”小道上回响着欢声笑语。
“我听见了嘛。”
收工之后,河里鸭子哒哒上岸,跟在人身后,成群结队,凯旋回村,一旦经过自己的家门,这支骄傲的队伍立马开始“解体”,几双大脚板子就地脱离回窝,莫不如此。
待父女俩回到家,发现家里的竹床已经被抬出来,擦干净放在院中,饭桌上已摆好饭菜,红薯稀饭加咸菜。
林母看了女儿一眼,说道:“今晚睡院子里,外面可凉快了。”
林新叶默默喝稀饭,昨夜的脏衣服已被晾在竹竿上,在她身后飘飘荡荡。
晚饭后,林母把地面扫干净,铺上稻草,摊开凉席,烧香蒲棒赶蚊子,天还没完全黑,林父坐着个小凳子,在门槛前抽着旱烟,听着收音机。
作为生产队队长,每早晚的《新闻播报》《天气预报》节目是他必听的内容,任何人都不能打搅他。
《天气预报》过后,是妈妈们最爱的时间,《北京的金山上》刚放没多久,几个婶子就拿着小凳子拎着蒲扇出现了。
吴巧心和她妈妈一起过来的,看到林家三兄妹坐在竹床上打牌,迫不及待地加入。
七八局之后,人越来越多,连林家矮石墙上都坐着扒饭的人,林父不好意思呆在妇女堆里,便搬起小凳子到门口和人谈天说地。
小孩子也过来了,围在竹床旁,嘴甜甜地叫着姐姐,林新叶这个摸摸头,那个摸摸耳。
十岁以上的小萝卜头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一年一年的,新叶姐只会偏爱更小的萝卜头,这让他们郁闷。
摸完后,林新叶回屋拿前天晒好的野李子干。
糖不舍得放,果干偏酸,饶是如此,等林新叶从吊篮拿出来一看,满满的一罐只有一半的分量了。
林新宏不自在地挠挠头,谄媚微笑,林新耀倒好,还贴上来,想伸手到罐子里。
“不像话。”
林新叶拍掉他的手,舀出大半放在碗里。
“拿到外面去。”
“好的,姐。”一个转身,就塞了几个进嘴。
“馋嘴猴。”林新叶将罐子放回高处。
吴巧心含着果干,打了几局后输多赢少,被对面那俩小子赚走了好几个果干,不甘心极了。
“新叶姐,天黑了,地里黄鳝也肥,我们去抓黄鳝吧。”吴巧心扔下牌。
“你怎能临阵脱逃。”林新耀急了。
“谁临阵脱逃了,单玩这个太没意思了。”
“姐,你看她耍诡计。”
“年前还剩了点腊肉...”
“走走走,姐,我最喜欢抓鳝鱼了。”三人吞了吞口水,嘴里仿佛泛起了腊肉的干香。
其他的孩子也想去,但是家长不允许他们洗澡后还去泥土里打滚,只有他们四人出门了。
“妈,我们去抓黄鳝了。”
“...南泥湾好地方,好地呀方。”
“好地方来好风光...”
林母正听得如痴如醉,哪里耐烦,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