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夫妻俩辗转反侧,愁啊。
早上起来,端着大海碗四处溜达的林队长,远远看见知青点的烟升了起来,鼻子不由得喷出了一声哼,而后转身回去。
他决定了,唐鹤这小子不能留,哪怕得罪人都要把他弄走。
思来想去,还是要从工农兵大学生名额下手。
只能对不起年毅和梅芬了,本来打算从他们两中选,这么多年了,他们手上的厚茧和辛劳,他和社员们有目共睹。
要不是女儿没这心思,儿子太小不放心,他就扣手里又怎样,要不是小弟来信,一个公社几百号人,就三个名额,这名额还是他去镇上讨出来的,要不然还轮不到他们知道。
他怎么着也比杨坡村那帮人公正多了,听说那边去的人是财务会计的儿子,当谁不知道谁啊。
一大早,林新叶拨完饭,吩咐俩小子跟着去田里拿鱼笼。
“去看看你爸在干什么?还不去上工?”林母对老头子的磨叽不耐烦。
林新叶推门而入,看见父亲正拿着几张纸思量,屋里烟雾缭绕。
看见女儿,林父心虚,将纸张不紧不慢塞回柜子,觉得不保险,想寻摸个锁头锁下执念,又怕这个心眼筛子成精的孩子起疑,按捺下了心思。
林父放下旱烟杆子,对外大声咋呼道:“催什么,这就去了。”
林新叶望着柜子,定睛凝视,没说什么,四个人下地施肥去了。
林母洗完一箩筐的衣服回来,发现房门口放着鱼笼,没看见儿子,料想他跑地里去了。
等晒完衣服,再料理这些小黄鳝,中午用最后一点菜油炒,摘两根辣椒,满足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干活的时候,林新叶的目光时不时向林父看去,林家两小子猜到这里指定有事,不等大姐开口,就先拎着田蟹桶回家喂鸡鸭。
“爸。”社员们记完公分后,三三两两回家去了,林新叶逮到机会叫住了林父。
“叫魂啊你,赶紧弄好回家去。”林父心一跳,掩饰般大声道。
林父心苦啊,女儿一叫,手上就抖,天杀的,怎么就投胎到自家了,做父母难,做好父母太难了。
“爸,你是不是打算以权谋私?”林新叶认真地盯着他。
“谁叫你眼光差,看上谁不好,连累你老子要做这种断人前程的亏心事。”林父愤愤不平。
他是想否认的,打算先把人偷偷送走再说,但想到今早被女儿看见了申请表,估计瞒不过,干脆掀开了说。
“爸,这事不能做,一来这事不符合流程,你也知道这光景,斗来斗去的,难保将来不被举报,不安全,这是个地雷,说不定那天就踩爆了;二来这名额要是给了我还好,村里闲话还不会太离谱,毕竟都姓林,但是你要是给了唐鹤,他群众基础不如年毅梅芬,肯定不能服众,到时候爸你威信肯定受损,在村里难做人,他不是林家人,不值得这样做。”
林父听着听着,心里熨帖,平日里别人总说他们夫妻太宠女儿,说什么迟早要泼出去的水,不应该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多心思,他们哪里知道,他女儿的好。
在一些事情上,她看的比任何人都明白,处理的比任何人都恰当,从不意气用事,虽然养大实在费劲,但他们一直感激上天送给他们一个好孩子。
“哼,你要是不乱动歪心思,我会这样做。”林父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已经下定决心放弃开后门,只是理是理,父亲面子是面子,面上还僵着。
“是我不好,让你和妈操心了,爸,别生气了,我看着心疼。”林新叶看着林父拿乔的样子,差点没忍住,嘴角一翘,赶紧压下。
女儿声音一柔,林父哪里舍得生气,故作不咸不淡地说:“你知道就好,刚才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小子不值得,你知道了吧。”
“他有用。”在某些执念上,就算是在意的家人,林新叶不会退让。
林父为她的死脑筋头痛,急道:“我跟你说,找男人,不能只看脸,脸好花花肠子多,守不住。”
“我明白,但我有我的主意。”
“你怎么就非他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