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竹燃烧着,噼里啪啦。
“没有。”她毫不犹豫,毫不心虚,掷地有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老赵家的,你孙叔的儿子是怎么在你手里折了手脚的,你不是恐吓他们,就是宽纵他们,恐惧驱使了他们,侥幸放纵了他们,小错误变成大错误……你就有了非动手不可的公理,事后谁都不能在明面上苛责你半分。”
见女儿依旧不吭声,林母咬紧了牙关。
“以前我不说什么,一方面是那几个小子不对,在外面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本事祸害村里,你做的很好,是在造福村里,但是你要同唐鹤做夫妻,这事就不能这么干,你就学人家老老实实谈,别搞歪心思,待会你换上我前年给你做的衣服,没多少补丁,我闺女齐齐整整的,多好看,你身上这套下地钻山的就别穿去见人了。”
林新叶回头,眼神深邃地看着母亲。
“看什么,妈说错了吗,把你鞋垫扎好,我今晚回来要纳底,天天在山上到处跑,说也不听,这些年家里烂布头费了多少,攒多少都不够给你做鞋,扎得我手都酸了。”
“妈,我做不来。”
林母把鞋垫撂在筐里,气恨道:“你分明是不想做,你要同人家正正经经做夫妻,就对人好点,让他念你的好。”
“正正经经,太慢了。”
女儿脸上出浮现不屑冷酷的神情,令林母颇为无力,刚才白说了。
林新叶本能排斥这些,过往环境的残酷造就了无序的混乱,顷刻世事多变,这种惊悸在她灵魂刻下难以消磨的烙印。
过去在所不惜,皆为达到目的。
而今为了达到目的,要先求婚,结婚,不然就是被冠以罪人之名,一步皆一世俗规则,不可贪图捷径,否则极易受到极刑。
哪怕明知前方是何等的风暴,她全然不在意,她知道她能越过,旁人于她,皆不重要,世情于她,皆为腐朽。
“你不准给我乱搞那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听到没,听妈话,妈不会害你的,你不要乱来。”
一听女儿又冒出这些话来,头痛她心性不知何时再次发偏了。
那女性细腻的感知,母亲油然的负责,使她诞育下她的女儿时,便被她没有色彩的眼神所惊诧。
黑黑的大眼睛不灵动,眼珠不追逐任何走入她视线的人和物。
她对世界没有好奇的探索,慢慢地,不止她察觉到了,所有到来的亲朋好友都认为她生下了一个傻子。
有人说送到镇上挑个好人家,算是积福了。
可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啊,她怎么可能舍得,怎么可以放弃,哪怕最后这份爱在现实的痛苦,贫困,非议中被消磨至殆尽,哪怕最后最后她放弃了母亲的天职,生出了怨恨。
至少她不能在她初生时辜负她作为一位母亲对孩子应尽的爱与责任。
后来,她赌对了她的坚持,她的孩子不是傻子,但也不是真正的孩子。
她的情感极其冷漠,没有孩子对父母天然依恋的本能,她体内似乎与生俱来蕴含了一种可怕的思想和力量,使她屡屡抛弃父母,远遁山林。
她做到了。
她不止一次从家中走失过,最短几天,小短腿没跑多久,就被大人们在山脚下地毯式搜索抱回来了,随着她逐渐长大,最长的一次时间是过了好几个月,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迷失深山,化作骨骸。
如果不是时不时在门口出现的肉食,猎户在山林发现的生火痕迹,别村抓不到的小脚印小偷,她恐怕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抱着微薄的希望,他们偷偷祭拜着山神,祈求祂归还她的孩子。
她记得她出生时的模样。
她更记得她重新回家的模样。
巨大的圆盘照亮了整个山村。
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突然惊悸而醒,院子传来了水声,看了身旁熟睡的爱人,她不明不白穿鞋推门。
她的孩子就坐在她大大的洗衣石板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脚湿漉漉的,眼睛亮的可怕。
她想上前紧紧搂住她,可她也知道她灵活,可怕地像一阵风。
“跟妈妈回家。”
“妈妈。”
“对,我是妈妈,你为什么要离开妈妈?妈妈好想你。”
她心底升起了欢喜,原来女儿没有忘了她。
“来西边的猴群里接我吧,我会留下记号的。”她叹了一口气。
小小的孩子做出这种哀愁的模样,她觉得好笑又心痛。
是什么剥夺了她孩子的纯真和幼稚。
“你不在这几个月是在和猴群一起生活吗?”她急切地发问。
孩子什么都不说,只是张开了手,她迫不及待地上前抱住,温热的身子,驱散了她内心可怕的猜想。
她长出了一口气。
“饿吗?”她摸摸女儿的小手脚,没有摸到突出的骨头,她再次长出了一口气。
“不饿。”
“妈,抱我回去睡觉。”
“建国,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