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不就欠你一天鞋,好看吧。”程嘉栩跺跺脚。
“好看,脏了就不好看了。”
“瞧你那毛病,我坐牛车去,你有什么要买的?”
唐鹤下意识攥了攥手,说道:“没有。”
“那我真走了。”程嘉栩指指屋外。
“嗯嗯。”
又剩下他一个人了,唐鹤看了看脚,从凳子站起,尝试走了几下,懊恼还是只能轻挪。
重新坐回去抄题,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回城无望的压力,被人觊觎的恐惧,搅乱了脑海的平稳,幽静的空间扭曲成了一个个格子,缩小再缩小,把他压没,窒息于自身无能为力和渺小。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回家,为什么这么艰难?
愤懑在他胸口汇聚膨胀,他迫切地,迫切地想一把抒发出去,窗外,块块的农田相连,延伸到山脚下。
偶有不清晰的话语飘过来。
啪。
他把窗子关上了,低头继续抄题。
叩叩叩。
没一会,窗子响了。
“小唐同志,在吗?”
唐鹤站起来,疑惑地开了窗。
两个热心婶子,一个光屁股娃。
“哎呦,年轻人就是勤奋上进,受伤了也不忘读书。”
“狗蛋,你要跟哥哥学。”
“狗蛋,叫哥哥。”
唐鹤勉强听懂了她们的方言,不好意思收拾起来。
“就随便看看。”
“哥哥,我叫你哥哥,我能掏你口袋吗?”小孩流出了口水。
“这孩子,开玩笑呢。”狠狠掐了一把。
“新叶姐姐就给掏口袋。”小孩子嚎出来了。
“那能一样,你姐把你惯坏了,不准哭。”
唐鹤连忙拉开抽屉,拿出今早何玉岚留给他的地瓜干。
“狗蛋,哥哥口袋没东西,地瓜干给你拿着。”唐鹤扯出了空空的口袋。
“不准要。”
却是迟了,小孩一伸脑袋直接叼到嘴里了。
“学习不见你这么灵光,一边去。”婶子们尴尬地嘟嘟囔囔。
小孩缩着脑袋抱着地瓜干不肯放手,躲到姨妈旁边去了。
“婶子你们有什么事吗?”
“小唐同志,你脚咋样了?要不要紧?”连说带比划。
“还有点肿,很快就好了,婶子。”唐鹤看懂了。
“真是可怜见的,你们年轻人身体好,这些伤不碍事的,莫要伤心。”
两个婶子看他眼眶周围红彤彤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唐同志,你拿个碗过来,我带了点菜。”
“不用了。”唐鹤连忙摇手。
“就一点咸菜,不值钱的。”
唐鹤到底招架不住婶子们几十年的推拉功力,接了菜。
心底的暖乎劲一下上来了,目送婶子背影,他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姐,这几个小孩子性格蛮好的,女孩子能吃苦,男孩子又勤劳,比上坡村那几个初中生好多了。”
“可怜,这么小就背井离乡的,小唐同志那么娇弱,动不动就受伤的,他妈知道该有多心疼啊。”
“对啊。”
看见自家只会玩屎流鼻涕的傻儿子,一点都不讨喜,气不打一处来。
“以后不准随便找你唐鹤哥哥要东西。”
“为什么?妈。”狗蛋吸吸手指。
“你把他东西吃了,他吃不到东西,就跟你哥一样,越来越瘦,然后半夜啊,就要来吃你了“。”
狗蛋吓住了,他哥晚上饿疯了,半夜做梦老是把他小胳膊当肘子舔。
“妈,我再也不敢吃唐鹤哥哥的东西了,你让他不要来吃我。”狗蛋害怕,急了。
“你以后不乱拿,他肯定不吃你。”
未料,这习以为常的“恐吓”手段直接摧毁了唐鹤在小孩子中的“民心”。
经孩子们“地下情报联络网”,越传越广,唐鹤直接和小人书的画皮鬼坐一席了,长得越好看,吃人就越狠。
“婶子,这是哪去?”
“年毅,这不我们刚去看了小唐同志,给他带了点咸菜。”
“多谢婶子了。”
“客气什么,你们要多关心一下小唐同志的......新叶那天写字班怎么说来着。”
“身心健康。”
“他外貌像女娃娃,性格也跟女娃娃似的,刚看到他抹眼泪呢。”
年毅待太久了,早就是半个林坡村人,两人说话就随意些了。
这些婶子说话就是夸张。
年毅叹了口气,说道:“他想他妈了,他妈身体不好,他也受伤了,可不就容易胡思乱想了。”
“他妈妈也够可怜,就这么一个儿子,偏偏下放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话年毅不好跟着接,快速打完招呼就拎着水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