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曼微微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挂不住：“小煜，要不要回到妈妈身边来？我后来和一个帮助过我的人结婚了，这些年长居国外，他年纪大了，不方便坐飞机，公司的事由我负责。你聪明能干，妈妈可以给你很多帮助。”

一阵风吹过，合欢树树叶拥挤碰撞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几朵合欢花缓缓飘落在江煜的肩膀。

江煜挑了挑眉，俊朗的五官平静冷淡，所谓母亲发出的邀请，温暖不了因为被抛弃而冷冻的心。

“我们集团在国内多个领域有投资，你可以选你感兴趣的项目。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国内的环境，我可以带你出国。”

九十年代的外国让无数人充满了美好的想象，江煜这个抖不掉尘土的泥腿子居然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最理智的选择就是跟着失而复得的母亲出去见世面。

姚曼抿了下嘴角，叹了口气：“当然，我也有个条件，你的那位妻子不适合你，她对你未来的事业没有一点帮助，我可以给她一笔钱，你们离婚。”

江煜个子高大，为了听她说话，他垂下头，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脚边忙碌寻找食物的蚂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一有钱连您都开始讲究门第那套虚伪的东西，我对你的提议没有任何兴趣，我有儿子，我不会抛弃他还有他妈。”

江煜这番话踩到了姚曼的痛脚，脸色瞬间雪白，还不死心：“我但凡心硬一点就不会找你这个儿子，你知道我带你回去要面对什么吗？我爱你，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可你必须放弃这一段婚姻。你这么优秀，妈会给你找一个家世优越的好女孩，站稳脚跟，咱们母子可以永久团聚了。”

江煜不知道该骂她封建还是资本的贪婪逐利，让她能说出这种极致自私且没人情味的话来。

如果说那天在医院他的决定下的很艰难，现在他完全可以判定他们母子俩已然走上了完全不相同的两条道路。

“你的永久团聚，我不需要，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煜经过岳林，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桃花眼微微眯起，精致冷厉的轮廓不见昔日半分的客套，凶狠中带着警告：“岳林，虽然你是一一的老同学，作为她的男人，我不喜欢你在我孩子妈身边晃。你们文化人重脸面，不要闹得难看。”

岳林面皮紧绷，温润平和的他未落下风，出声道：“就我所知，你们夫妻关系不睦，既然不幸福怎么不能有别的选择？”

江煜笑得肆意张扬，抬手拍了拍岳林的肩膀：“我不同意，你这个选择永远不会有露头的机会。”

岳林定定地看着他走远，积在胸口的那口恶气发不出来，这股气蔓延到脸上，他鲜少这般失态。

姚曼深知自己这个儿子有多倔，她伸出去的手永远拉不住这个孩子了。

“走吧，车停在商场那边，我们走几步，顺便聊聊江煜。”她顿了顿，笑着说：“他是我的大儿子，性子倔，我走以后，没人管束他，我想和他修复母子关系，帮他安排未来的前途，他都不领情。我很头疼。你们工作上有交集，和他妻子是老同学，你认为怎样才能让他放下这里的一切和我走？”

岳林惊讶到无法维持自己的表情，这母子俩，一个威胁他远离田一一，一个让他想办法搅黄两人的婚姻，他稀里糊涂的不是人了。

“阿姨，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他们都是成年人，有权利做选择。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岳林只要见到田一一就难压抑对她的好感，可他一直知道在田一一离婚前，他没有开口的资格，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姚曼看着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儿子，现在只剩满满的陌生。

江煜突然停下，一对带着学生气的男女站在他身边和他说笑，姚曼定睛一看，那个女孩子正是前两天在朋友家见过的女孩子白茹，长得漂亮，又有出生书香世家才有的雅气，谈吐举止都讨人欢心，脚下步伐加快，走过去，笑着问：“小煜，原来你们认识啊？”

江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解开西服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胳膊上，余光瞥了一眼相谈甚欢的两个女人，只觉得聒噪，眉宇间全是不耐烦，冲着周鑫说：“你们逛吧，过两天我不忙，你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

几个人在太阳光底下有别于为生存奔波忙碌的普通人，惹得路过的人频频张望，就连在马路对面得空休息一阵的田一一看到这阵仗，都忍不住脱口惊呼出：“嘿呀。”

李润秀弯腰在柜子里拿调味料，闻声抬头问：“嫂子，怎么了？”

怎么了？故事主角团在她面前聚齐了，阳光争先恐后的在他们身上跳跃，像是迫不及待地书写出一篇浪漫的故事。

而她在一个巷子口阴影里做自己的买卖，她的选择为她划出了另一个世界，她所走的是与这些人相反的方向，先避开麻烦，再从这些人的人生中淡出。

“你江哥好像真要出息了。”

李润秀咧嘴笑：“肯定啊，江哥出息了，嫂子也跟着过好日子。”

田一一在心里感叹，有谁能懂她不能与外人道心事的憋闷感？

姚曼和蔼可亲地与白茹说话，好似那股疏离感从未出现过，这副场景让田一一确信，整个故事的发展方向没有受到影响，她这个小变量所能影响到的都是故事里的边缘人物。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小人物追求小幸福，姜敏、李润秀、包括她自己。

“干等着猴年马月才能过上好日子？还是咱们自己赚吧，最起码想吃根雪糕不用伸手找别人要钱。”

李润秀还是没办法理解：“明明有男人可以依靠，干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人要不是被逼到这一步，没人愿意出来。”

田一一笑：“那是你在村子里见的太少了，还有好多人南下打工呢，同样，机会和风险并存，万一要是遇到骗子和抢劫的……咱们就图个稳。”

李润秀胆很小，对田一一的说法很认同。

两人一说话倒把那几个人抛在脑后，田一一舒展了下酸麻的胳膊，深呼吸一口气：“要是老天给我掉一笔钱，我就山南海北一顿玩，要是有个一千万就好了。”

“你胃口倒不小。”

头顶传来男人含笑的调侃，方才还在光里的人就站在她面前，桃花眼里荡漾着惑人的光，脱了西服外套的他，白色衬衫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视线移到腰带往下是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要是把他的头发揉乱，妥妥一男模啊，这种姿色放到几十年后不知道能俘获多少女人心。

田一一终究是个俗人，吞了吞口腔里渗出的口水，认真地说：“江煜，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