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忌口。”邱玥回道。

裴泽看她一眼，不知道这人是真的不挑食，还是此刻心思全然不在此处，抑或只是单纯懒得费神做选择。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也没再追问，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侍者流畅地报出几道菜名，最后补充道：“暂时就这些吧，甜品等饭后再说。”

侍者恭敬地接过菜单，微微欠身：“好的，先生。需要服务时请随时示意。”说完，便拿着菜单安静地退开。

餐前的冰水被斟满，剔透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那么，”目送侍从离开后包间后，裴泽撑着下巴问邱玥：“上菜的十来分钟应该可以回答我在棋室最后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邱玥眨了下眼，像是真的忘了之前那番对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裴泽以为她又想故技重施，用装傻充愣来搪塞过去。他并不急躁，反而更显耐心，清晰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钱。这游戏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巨额盈利，最终流向了哪里？”

“不知道。”邱玥回答得干脆利落。

面对裴泽那明显写着我不信的目光，她稍稍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掺杂着被质疑的不服：“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甚至都不清楚这个游戏被大规模用来盈利，直播这件事我有所耳闻，但暗网交易和比特币流水......我是真的不知情。”

她微微扬起下巴，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推诿对象：“你要这么想知道，找‘山羊’去啊。这种事情，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一手操办的。”

裴泽轻轻叹了口气，对于邱玥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似乎感到些许无奈。他偏过头撑着脑袋，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在水面上成万千金鳞，刺得人有些眼花。他佯装一副头疼模样：“我要是知道‘山羊’究竟是谁......也不需要在这儿和你这样周旋了。”

在裴泽偏头望向窗外，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片刻时间里，邱玥自然没放过这个机会。她的目光几次瞥向克里斯，奈何那人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只是自顾自地看着手机。

她细长的眉毛先是下意识地蹙起，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展开，在裴泽垂眸喃喃低语后，邱玥似有所感似的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顺势将它拿起，送到唇边，开始战术性地小口喝水。少女的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严严实实地收敛起来。

“那换个问题吧。”

裴泽转过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神色。他不再纠缠于上一个暂时无解的问题，极其自然地切换了话题，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邱玥，最终定格在克里斯身上。

“你怎么不找......身前这位，帮个忙呢？”

被点到的克里斯，视线短暂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抬起眼，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淡淡瞥裴泽一眼，与对方满含笑意的目光短暂相接。随即，他垂下眼帘，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机屏幕上那些旁人无从得知的内容上，显然，对裴泽抛出的问题他并不打算介入。

一时间，邱玥没有立刻接话。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好该如何搪塞。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徐阳残留的那份复杂情感仍在隐隐作祟，让她无法像往常那样，立刻编织出一个圆滑又冷漠的借口来打发裴泽。

关于那人死亡的回忆，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堵在她的喉咙口。

裴泽微微歪头，目光在沉默不语的邱玥和专注于手机的克里斯之间转了个来回。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疑问：“嗯？”

眼看邱玥开始扮演哑巴人，对此裴泽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遗憾，眼底那抹兴致盎然的愉悦反而愈发明显，甚至微微弯起了唇角。

“徐阳和我提起过你。”裴泽突然笑着说。

这话引得邱玥倏地抬起头看向裴泽，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说什么。”

裴泽张口，正准备将那个答案娓娓道来——

“叩、叩。”

恰在此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恰到好处地截断了他的话语。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们端着银质餐盘鱼贯而入，食物的香气随着盖子的揭开瞬间弥漫开来。

裴泽被打断了话头，却也不恼。他深深吸了一口那诱人的香气，这实实在在的美食香味，瞬间冲淡了提及故人时心底泛起的微澜。

他脸上的神色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眼神变得明亮而愉悦，目光扫过摆盘精致的菜肴，少年语气轻快地对邱玥说：“菜上得正好。先吃饭吧，吃完再聊。”

他顿了顿，补充：“故事嘛，总有时间慢慢讲。”

邱玥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看着裴泽那副故事且听下回分解的从容模样，又瞥一眼对面一副事不关己的克里斯，心头涌上的急切与疑问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再出声，只是低下头，用力地切着盘中的食物。

包厢内一时只剩下刀叉与瓷盘轻碰的细微声响。窗外的湖光依旧潋滟，而餐桌上的暗流，则在食物的香气与咀嚼声中，暂时蛰伏。

三人的用餐速度出奇地一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细微的金属与瓷盘碰撞声重叠在一起，宣告着主餐环节的结束。

裴泽取过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过嘴角。侍者悄无声息地撤下空盘，为接下来的甜品腾出空间。就在这短暂等待，气氛略显松弛的间隙，裴泽忽然又开了口，语气如同聊起一段寻常往事：“有一次下棋，徐阳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