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邱玥，墨色的眼眸却如寒潭深不见底，“他说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比他厉害不少。他们虽然是同学，但在学校里基本不交流，只会在网上常约着下棋。”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对话细节。

“他还说，” 裴泽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他说希望可以介绍给我认识，还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沙棋。”

“那个人......说的应该是你吧？”他问邱玥。

邱玥低下头，厚重的刘海垂落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我......”

她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低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难过吗？难过的吧。那是一种缓慢渗透的钝痛，并非撕心裂肺的嚎啕，以至于让女孩有时候分不清自己对徐阳是否真的存在感情。

少年曾经那样真诚地对待她，将她视为可以分享热爱，甚至想引荐给新朋友的很好的朋友。这份认可，在如今知晓他结局，并清楚自己在这结局中扮演了何种角色的她听来，无异于凌迟。

但邱玥的心，终究是硬的。她不是那种会沉溺于悔恨中无法自拔的人，只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告诉徐阳这个游戏的存在。

如果在徐阳被卷入游戏后，她最先在乎的不是和克里斯的交易，不是怕打草惊蛇，而是更坚决地阻止，将少年给推开......那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果然，她最爱的还是自己。那点因徐阳而生的涟漪，终究敌不过自保本能。就在邱玥迅速调整好情绪，想了一套说辞来回答裴泽时——却听那人话锋轻飘飘一转。

“算了，”裴泽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懒洋洋地叩着桌面，目光掠过邱玥，最终落在一旁始终安静的克里斯身上，唇角那抹笑意未减分毫，反而更添了几分玩味，“这个问题啊，不用你来答。”

邱玥倏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未来得及掩饰的怔愣。她不解地望向裴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放弃追问，更不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泽转向克里斯，手肘闲适地搭在扶手上，笑容明朗，语气甚至带着点友好的亲昵轻唤道：“克里斯啊。”

“我们之间不是还剩下一个问题吗？你应该没忘记吧？”裴泽朝着少年眨了眨眼，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要是耍赖，我会很伤心的。”

说完，他微微前倾着身子，带着那好奇的笑容，“我们聪明善良的克里斯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念一句熟悉的赞美诗，可那字句在此时此地响起，却莫名染上一曾微妙的反讽色彩。

“怎么当时，就没想着伸伸手，帮一把我们那位走投无路的......邱玥的朋友呢？”

是依言回答，还是沉默应对？裴泽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克里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心中玩味地猜测着。

然而，预想中的平静回答或缄默并未立刻到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泽看着克里斯微微一怔。

眼睛近视了？还是刚才吃的蘑菇有问题，出现幻觉了？

见鬼。

那人刚刚的表情是后悔吗？虽然转瞬即逝，但裴泽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还真是......活久见。”裴泽嘴唇微动，用他人听不见的声音道。

克里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徐阳对于我来说不是邱玥的朋友，他只是狩猎游戏的受害者之一。”

“......”

是啊。

只是受害者之一。

所以，不会特意去了解这个少年为何会铤而走险参与这场致命游戏，不会探究他背后是否有一个急需用钱病情恶化的弟弟，不会在无数需要处理的信息和权衡中，为一个之一付出过多关注。

理性、高效、界限分明，这才是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