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在北平,他们三个便认识了。那时的黎青和周稔水好得如同亲生的兄妹,同食同行,日夜在戏班子里说戏唱戏,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意。而张易臣,则是代父在北平处理事物,住了有小半年。
周稔水温润清俊,体贴入微。黎青彼时不过十八岁的小丫头,觉得周稔水人生的好,又温柔,心里暗生了些许感情,便把这感情当□□慕之情。她性子不是能耐的,一日下午一鼓作气,要冲去周稔水走穴暂住的小四合院倾诉衷肠去了——未曾想到竟然撞见张易臣在他家内,二人正你侬我侬,在镜前亲昵着呢!
十八岁的黎青哪里见过这些?一路哭着跑回家去,师父问她,她也不说。
翌日周稔水倒找上门来,向她赔礼道歉,邀她去她平日最爱喝茶吃点心的茶馆说话。
在茶馆里大概说了些什么,黎青也记不十分清楚。大概是只把她当妹妹疼,望她的原谅。
聊到一半,张易臣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冷不丁来了句:“窥人成性,不知好歹。”
这可气的黎青要命,她无意的撞见,怎么说是成性,不知好歹了?于是上去就要弄他,被周稔水好说歹说也拦不下,闹了好大一出。她已有了名气,一闹便有人认得她,又有票友认出了周稔水,再见二人之外又有一高大英俊的军装男子,一想还以为是两个戏子抢男人呢!本想着当看热闹,可黎青是个疯的,一壶热水夺过来便要泼,四周人散开一大片,正当她要往张易臣身上泼,未料周稔水就一下挡在了身前。
她更是气得不行,却怎么也对周稔水下不了手,鼓着一肚子气转身便走了。
过了段时日和周稔水的关系倒是重修于好了,毕竟情爱一事难以强求,何况她不想失去这么一个知己。现在想来,当时她对周稔水的感情也未必是爱慕,不过总归过去了。
只是当时和张易臣结下的梁子,直到现在也没消。
当初方到上海时,知道张易臣是张司令的儿子后,她本下定决心不与张家来往。谁料张家二位长辈待她那般好,处处照顾如亲女,就连她现在住的那处雅致的小院子,也是张夫人帮忙找的,因此和张家来往难以避免。虽说这两年她成长不少,披了张人皮,外人看来也个从容优雅的女性,不会如当年莽撞——可见到张易臣,仍是半句话也不曾多的。心里芥蒂仍深着,总觉得是自己比不过张易臣才在人生初次情窦初开时失了意,她最介意攀比,骄傲的紧。
“黎,黎青。”
黎青正在气头上呢,换做别人她指不定要甩脸色给人看,可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江昔玉含羞带怯的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她什么脾气都得消了。
“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路上,取东西,耽搁了。”江昔玉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递给她。
“送我的?”
黎青打开来看,盒子里头卧着块光彩夺目的大钻石,得有她现在戴的这块宝石坠子这么大,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四周还镶着一圈蓝碎钻。她取出来看,是条项链。
“你戴上。”
黎青不是别人,不会说这怎么合适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在她看来,只要给她送东西的想必都是觉得她值得,才会出手相赠,她把这当做是别人对她的喜爱,从来是不吝的。
她取下自己原来那条周稔水送她的链子,正要收进自己包里,江昔玉却开口道:“能把它送给我吗?”
这一出始料未及之事,黎青懵了,随后笑道:“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转赠未免不妥,江小姐要是喜欢,我改日再给江小姐物色一件。”
“我只想要它,好不好?”江昔玉红了眼眶,直直地望着她。
黎青思索二三,还是给了她:“也罢,我就脸皮厚些,借花献佛了,改日再去找稔水赔罪。他要知道是送给江小姐,想必也不会责怪。”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江昔玉一个富户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怎么会主动提起要这条项链呢?何况这条项链和她送给自己的这条比起来,只有相形见拙的份。
“你和周稔水,很熟?”
“先前在北平就认识的,怎么?江小姐是想认识他么?”黎青心思一转,自以为通了——原来那日在江宅,江昔玉想看的,或许就是周稔水呢!
江昔玉却急了:“不是!你,别乱说,没有的事……”
“江小姐说没有便没有。”
“真的没有!”
黎青故意不由她分说,牵起她的手要往人声渐沸的地方去。江昔玉才注意到,黎青右手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样的红痕,江昔玉自己也有一道,还是小时候自己生了场重病,医生放血留下的。
黎青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