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被这一番话惊得顿时语塞,这唤醒了她明知的一些事——二人搁着的那一张薄纸后的事。她原本只同寻常一般,笑着带过,不料回过神来,江昔玉忽将脸贴的很近。
此刻一树梨花之下,二人坐在临近的蒲团之上,空中仍然有着十足的雾气,湿漉且凉。这样清新的气息从枝叶间迸发,从泥地中涌出,交汇在面面相窥的二人鼻息之间,黎青已经分不清在她鼻下涌动的是风,还是江昔玉的呼吸。
一生中,似乎再也遇不到这样好的天气。
江昔玉轻轻将双唇贴上的那一瞬间,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忽然没有了距离,而这样的突进也并无违和。好像在这样好的光景,就该是这样的。
对于黎青和江昔玉而言,这不是她们各自的第一次接吻,或许说,如果是四年前,曾经是有机会的。可是错过的事情总不能再来。江昔玉不再小心的试探,而是双手搂过黎青的脖颈,在对方并没有反抗的举动后,肆意地深入去感受唇舌相交带来的快意。
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们拥有比春光还要鲜活的身体,对爱的渴望比酒还要醇厚,为了一时的欢愉,年轻的身体从来不惜旁的东西,只要是真的想要得到的,便不算是错事。
在热烈的间隙,江昔玉忽而察觉,一直以来自己的爱是那样的烈,欲是那样的脏,她现在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同有夫之妇偷欢,放到从前是要游街,要沉塘,要为人唾弃的。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可其中得失,她不愿去计较,无论是从前的她,还是此刻的她,都心甘情愿。
而对黎青而言,这一切朦胧又自然,没有丝毫的扭曲。她放弃了思考了能力,就这样顺着江昔玉的势头而下,她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由薄雾浅做遮挡,痴迷而又笨拙地沉沦。
在一片深绿之间,梨花被一阵风带得漱漱落下几朵,夹杂着滑凉的露水,降落在白细肩头的汗水之上,点缀在披散开的乌黑如墨的发丝。好像是上天为这盲目的情欲做最后的遮掩,娓娓辩解着:事情本不是这样的。
古刹内,晨钟鸣起,回荡之声仿佛近在耳侧,似乎在提醒这场闹剧的收场,可是她们顾不得这么多。人性本不是天生守着教条循规蹈矩的,她们都抱着自己贪婪的念头,想要把对方拉入到和自己同等处境的炼狱当中,为了这样片刻的欢愉,以何物为代价都不足为惜。
主殿内,主持带着一众僧侣开始日常的诵经。
灵隐寺外,薛云生正站在车门来回踱步,他从未想过婚姻的危机竟然是源于自己家人的口舌。在得知黎青的出走后,他马不停蹄地后脚赶来杭州,好容易打听到下落,不料黎青却不见他一面。
杭州城内,戏班子里的各位角儿开始站好在院内吊嗓,祁伯坐在摇椅上,悠悠摇着蒲扇听着。一旁的翠筠则在清扫,她心里却想着一夜未归的黎青,正想着做完手头的活计出去寻她。
西湖湖畔,几个女学生在假期之际,约定早起结伴同游,所经之处皆有欢笑散落。其中有一个女孩子手上拾着一只风筝,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不过她们并不在意,只是尽情地笑着,牵着手说要往山里去寻一些什么东西。
这是1930年,杭州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