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昔玉在一片昏暗间醒来,发觉自己置身在一处全然陌生的卧室。
她木然地转动眼珠,才看出此地竟是医院的病房。厚重窗帘将外头遮得严实,可还是能隐约听见外头淅淅沥沥,正在下雨。不一会儿她感官渐复,浓烈的消毒水气息简直要呛得她无法呼吸,正想要动一动身子,不料手脚均被革带死死捆住,她此时正以一个此生都未曾有过的不体面姿势仰卧在冰凉的病床上。她张嘴想要发出呼救,却是一个音节都无法吐出来。
她脑海中的最后一段记忆,便是自己在家中先一步睡去。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此处的房门,只见江昔玉醒着,正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悬挂的吊扇。
江昔玉听见门口声响后许久,才缓缓别过头来,此时小护士已然走到她身前,劈里啪啦地收拾一旁的药柜子,很快就配出了一瓶全新的药水。
“醒啦?你足足昏迷了三天,知不知道?”
小护士取下那原本装着镇静药的空瓶,又将新药水挂上,见江昔玉不予回应,才恍然:“对了,你的嗓子受了神经损伤,现在怕是讲不得话。不过你这身子,肺,心,脑,没有一处是好的,以后大烟是再抽不得啦!三天前的一大清早,你穿着睡袍直直从窗口跳了下去,好在落到一片矮树上,否则可就不好说喽。”
小护士见惯了这类烟鬼,打心底里带着鄙夷,于是说起话来便毫不顾忌,十分之随性。江昔玉入院那日,她就听院内其它人议论,这女子是个上海富商家的小姐,原本也是念过大学,颇有教养的名门闺秀,没想到竟也为了口大烟落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心中却不是惋惜,而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样好的出身落得这个局面——总归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嘛!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扎针换药的护士操心。
江昔玉还没来得及张口问出个前因后果,小护士便兀自离去了。黎青呢?是她将自己送来的吧!她此刻应当很担心自己,可是为什么又不在呢?一滴滴输入体内的液体催得她没有力气去思考,又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被脸上的突如其来的冰凉猛然惊醒 ,眼前摇晃着一道模糊的轮廓,待她定睛一看,心中大骇,如同见了鬼一般——竟是许久未见的钱世宇。他不在监狱里头关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小姐,好久不见,看见你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好,我也就觉得好多了。”钱世宇面色极差,却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他自如地坐在床沿,用手指轻轻抚过江昔玉乌青的眼眶,好似他们是多么亲近的人一般。
“我同你这些年,自诩待你不曾有一分亏欠吧?你给我花钱,我给你当狗,多好的一笔交易!只可惜你对我太坏,随手弃掉就算了,居然还要我的命!若不是表哥花了那样一大笔钱打点,他们真要给我判个绞刑出来。我那表哥倒是个重情义的人......也是好人有好报,自从摆脱了黎青那具瘟神,他如今和新嫂子 ,还有那个小儿子,在重庆过得是非常不错,一家三口是幸福得很呐!”
哦......是薛云生将他赎出来的吗?江昔玉心想,斩草不除根,后患果然是不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