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抬眸之间,那人清冷的嗓音亦是随之划破周遭的寂静:“殿下,许久未见。”
姜宁身形微顿,淡淡应了声:“沈大人。”
沈之衡上前迈了两步,距她不到半丈,又轻声探问:“殿下此刻,是要出宫么?”
“是。”姜宁颔首,答得极其利落,未多言其他。
“微臣刚下值,亦是要出宫,不知可否与殿下同行?”
这一番话语和处境之下,姜宁也寻不出推拒之由,只得应道:“好。”
宫道悠长,二人并肩而行。
夕阳将身影拉得斜长,时而平行,时而于转角处悄然交叠。
此景,令姜宁蓦然忆起上次于宫道同行的时候,还是去年。
那时,她以不识路径为由,刻意拖延,只为以便苏七和苏九潜入他居所寻回《百草经》与《千里江山图》。
彼时,他们尚算敌对。
而今,近一年光阴,竟也联手做了些事。
可眼下这般,他们之间,又算何关系?
友人?似乎算不上。
盟友?她从未应允。
正思忖间,沈之衡忽而开口,声音如晚风拂柳:“微臣听闻北郊凌山近日秋色正浓,不知殿下可愿与微臣同游?”
这突兀的邀约令姜宁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逃避,一口回绝:“不愿。”
沈之衡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又道:“那夜殿下托狱卒传话,言道微臣最好并非是刻意躲着殿下。如今看来,倒似殿下……在躲着微臣。”
他驻足,目光灼灼望着她,唇边笑意深深浅浅。
姜宁随之停步,心头掠过一丝窘迫,面上却强作往日的从容:“沈大人多虑。本宫不过近日疲乏,懒于出行罢了。”
沈之衡笑意更深:“难道殿下不想知晓,陛下颁旨前夕,召微臣所谈何事么?”
“你!”
他在明明白白地撒下诱饵,毫不掩饰!
可她……偏偏还就想吃上这口饵料!
姜宁咬牙:“何时出游?”
“明日,辰时末,如何?”
姜宁眉梢微挑:“本宫记得,明日并非休沐日。沈大人不用上值么?莫不若大人先将那夜情形告知本宫?出游之事,容后再议?”
沈之衡低眸浅笑,随后耐心解释:“萧家案与长江堤坝贪墨案近日初结,都察院属官皆可轮休五日。微臣……恰自明日起休。”
“也罢,”姜宁终是放弃挣扎,“那便明日辰时末,北门相见。”
沈之衡微微摇头,面色仍是带着笑意:“殿下车驾过于显眼,不若与微臣同乘。明日辰时末,微臣在公主府前恭候殿下。”
姜宁无心再争:“听从沈大人安排。”
出游细枝末节,她本不在意。
言毕,她转身疾步走向宫门。
沈之衡望着她背影,心绪甚佳,亦提步跟上。
明日轮休,今日一闻她入宫请安,他便提早下值,守在这出宫的必经之路。
近一月公务缠身,他虽未寻得机会见她,却把自己的心意梳理清楚了大半。
或许在她眼中,他确是可供逗弄的臣子。
或许她往昔戏谑,只为一时新鲜,只为利用。
然,往后之事,谁可断言?
况且,他亦觉妙笔娘子新出的那章回,剖析得颇为有理——“当公主不再逗弄御史,反生逃避之意时,她或许未察,己心,已变。”
最紧要的是,他沈之衡手中握着那道赐婚圣旨,又有何惧?
她若逃避,他便顺着她想要的东西,将其抛出,引她相见。
只盼,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