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之衡,第二次向她伸出结盟之手。
上一次,在都察院台狱深处,他说:“若殿下所愿亦是山河清晏,微臣……愿为殿下盟友。”
这一次,在凌山孤亭之下,他问:“殿下可愿与微臣同行?”
前次是试探,此番已是直白相邀。
姜宁默然良久,迎上他的目光:“既为盟友,沈大人,所求为何?”
沈之衡神色坦荡:“微臣于殿下,别无所求。”
言罢,他望向远处的京城,声线低沉:“若问微臣心之所愿,唯二事而已。一愿,海晏河清,盛世长安。”
“二愿……”他侧身,目光灼灼,向姜宁深深一揖:“二愿殿下,岁岁安康,余生喜乐。”
姜宁心口骤然一紧。
他此言,是在表明心迹么?
她下意识又想逃避,可望着他谦卑垂首的姿态,脚步却似被定在原地,喉间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沈之衡直起身,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目光沉静却又炽热,眼底的情愫恰似春日里燎原之火,无声而汹涌,他说——
“微臣,倾慕殿下。”
他声线极轻,字字清晰而恳切。
须臾之间,姜宁只觉耳尖骤然滚烫,心口酥麻,一股混杂着忐忑、不安、乃至一丝隐秘欢欣的情绪悄然蔓延。
那日梦境的景象恍然重现,她坐上喜轿之时,满心期盼的驸马,是他沈之衡。
在她看来,沈之衡千般皆好。若她真要择一人为驸马,必是非他莫属。
难道……她亦对他动了心?
姜宁不愿深想,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渺远天际,轻叹一声:“情爱二字,又能维系几时?”
此问,既是问他,亦是问自己。
话音刚落,山间忽地飘起细雪。
姜宁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声音带着一丝清冷:“沈大人今日或确对本宫有几分情意。但在本宫看来,世间最易更改的,便是这虚无缥缈的爱念。故而……”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本宫不愿踏入这张名为‘爱慕’的罗网。”
对此回应,沈之衡似乎并不意外。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喉结微动:“那殿下对微臣,可曾有过片刻心动?”
姜宁愕然,未料他竟问得如此直白。
她张口欲要否认,但面对他灼灼目光,面对那反复萦绕的梦境,此刻的她,无法自欺。
“或许……有过。”
顿了顿,她又道:“但,那又如何?纵使今日本宫确对大人有几分心动,他日亦可能对旁人……”
余音未落,沈之衡已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的暖意与清冽松香,顷刻间将她全然包裹。
她那未尽之语哽在喉间,终是咽了回去。
她竟有些贪恋这一瞬的温存。明明心跳极快,却又感到异样安心。
那双本欲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情不自禁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袍。
她默然,静听他清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字句清晰:
“诚如殿下所言,爱慕或许是世间最易变之物。微臣此刻亦无法向殿下证明此情之久长。但微臣愿向殿下起誓——微臣之情,绝不会浅于殿下分毫。只要殿下仍愿留在微臣身侧一刻,此心,不改。”
他低头凝视她,一字一句,无比郑重:“殿下可愿信微臣一次?可愿试试此情之深浅?若他日,殿下又心系他人,微臣绝不强求。”
他眸中的情意似在蛊惑她,诱她沉沦,诱她相信。
姜宁只觉浑身发烫。她竟想……与他靠得更近些。
但又另有几分理智仍在耳畔警示,勿要深陷。
心绪交战良久,她终是阖上眼,指尖轻轻搭在他腰间,低声轻语:“那便……试上一试。”
“好。”他低声应道,嗓音难掩一丝激动所致的微颤,将她拥得更紧。
良久,姜宁倏然想起苏七仍在远处护卫,顿觉几分赧然,轻轻推开沈之衡,低声道:“本宫……我有些饿了。”
此刻再面对他,她似难复往日居高临下的姿态。二人如今……算已互明心意了么?
沈之衡垂首凝视她,情难自禁地轻吻她的发丝,温声道:“那便下山?马车里备了点心,”他含笑,“是微臣向陛下讨来的桂花酥。”
姜宁抬眸:“桂花酥?”
沈之衡微微颔首:“此前在庆元殿与陛下议政,曾听陛下提及,此乃殿下钟爱之物。”
姜宁心间似有暖流淌过:“沈大人当真是……”
“嗯?”沈之衡轻应。
姜宁粲然一笑,贴近他耳畔轻语:“当真是心细。”
“那殿下可喜欢?”他眉峰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