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可真是……”
“嗯?”他眉峰微扬。
姜宁摇头轻笑,“你如今倒是很会讨人欢喜。”
“微臣……只愿殿下常欢。”他低声应道。
随即,他自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盒,递到她掌心,“微臣入宫前路过玉容阁,见此物雅致,只觉与殿下相配,便斗胆买下。不知是否能合殿下心意?”
“大人有心了。”姜宁接过,指尖轻启盒盖。
当盒中那对莹润无瑕的白玉佩映入眼帘时,她身子蓦然一愣。
“殿下,生辰快乐。”沈之衡接着温声道。
姜宁骤然抬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见她落泪,沈之衡神色顿时染上几分无措,声音也紧了些:“可是这玉佩不合殿下心意?”
姜宁不知该如何同他说起那个梦境,亦是不知如何向他言明,这对玉佩——
这对玉佩的形制……与她梦境中宸弟所赠的新婚贺礼,别无二致。
这……是宸弟于冥冥之中的祝愿么?
许久,她将木盒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微哑:“我很喜欢。多谢沈大人。”
梦境之事,千头万绪,她终究是未说出口。
沈之衡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殿下喜欢便好。”
姜宁轻轻拭去泪痕,将木盒仔细收好,神色恢复沉静,转而问道:“父皇与你商议许久,可是朝中有何事?”
沈之衡平静答道:“微臣向陛下进言,今岁国库增收,昆仑银矿主事梁成光功不可没。年关将至,或可召其回京,论功行赏。”
姜宁心弦微动。她昨日仅向他隐约提及,昆仑银矿之事,她意在引蛇出洞,收官在即。不想他今日便能领会其意,顺势向父皇建言,推动棋局。
“孟环,”沈之衡忽而话锋一转,语气肯定,“是殿下的人所救罢?”
此言如一记惊雷,骤然落于姜宁心间。
她自认为此事安排隐秘,他如何得知?
沈之衡瞧见她眸中的诧异,抬手为她将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柔掠至耳后,缓声解释:“孟环,出身都察院。看似贪财疏狂,实则是微臣埋下的暗桩,亦是陛下的人。”
他紧接着,细细道来。
年初,孟环以矿监御史身份随梁成光赴昆仑,表面似是可被拉拢,实为以身入局、暗中监察。
月余前,孟环与他的联络骤然中断。他察觉有异,禀明圣上后,两名锦衣卫奉旨密赴昆仑查探。
不料,竟从山民口中意外得知梁成光等人私开矿脉、草菅人命之事。
梁成光等人私下于他处采矿,不敢声张,只得趁夜色秘密行事。因人手不够,又强抓了附近山民。
那夜大雨,矿洞坍塌,为掩人耳目,梁成光等人索性将涉及山民一一杀害。
但此事,终究还是有九死一生、趁乱逃出之人。
那人隐蔽于山间,不敢归家,四处躲藏,行迹鬼鬼祟祟。好巧不巧,某日便撞上了那两名锦衣卫。
锦衣卫一番恐吓,那人皆不开口,恐祸及家人。在确认是圣上派来的人后,那人终是全盘托出,如今,已在带回京城的路上。
而孟环的踪迹始终未被锦衣卫寻到。
直至昨夜,在姜宁离开后不久,他倏然收到孟环的密信,言及遇险,得他人相救,而那些人正欲要秘密护送其返京。
“收到密信之前,殿下刚与微臣提及昆仑棋局将至收官。”沈之衡目光深邃地看向姜宁,“微臣便猜想,出手相助的,定是殿下之人。”
至于姜宁如何能在京外布下此等力量,他识趣地并不过问。
姜宁听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孟环竟能瞒过我的人,悄无声息将消息递到你手上。沈大人选的这枚暗桩,倒是能耐不小。”
“殿下过奖。”
“如此说来,”姜宁顿了顿,“昆仑银矿之事,父皇其实早已暗中布局?”
“是。”沈之衡答得干脆。
姜宁颔首。
是了,银矿关乎国本,她那父皇心思深沉,岂会是个单纯的?这么多年,早已是个老狐狸罢了。
她自认为昆仑银矿是她有意抛下的诱饵,不曾想,父皇亦是如此。
许多事,并非是父皇不知,而在于他选择如何处置。一如十五年前宸弟夭折的真相。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捏紧指尖,复又抬眼:“此事……父皇打算如何做?”
沈之衡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待梁成光返京之日,便是汪家大厦倾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