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京城仍飘着漫天大雪。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诶,那汉子,到你了,还磨蹭什么!”南门守卫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很是不耐烦地喊道。风雪天值勤本就难熬,再碰上这般拖沓不配合查验之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到身后的行人轻拍肩头,顾方才猛地从悠远的回忆中惊醒。他快步上前,自怀中取出路引,恭敬递上。
守卫只草草翻看几眼,便塞还给他,连连摆手催促下一个。
待将路引仔细收好,顾方牵马入城。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这是他时隔十三年,再度踏足京城。
相较于记忆中的模样,如今的京城愈发繁华。
纵使他对姜厚钦有千般不满,却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大凌朝局稳定,百姓安泰。于此,那人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他敛起思绪,一路探问,终是寻至公主府前。如今,该称长公主府了。
他于府门前长久驻足。这……便是灵均当年为漪漪精心督建的府邸,从门前雕栏到门内隐约可见的庭院布局,果真雅致非常,恰是她一贯的审美。
府前守卫见他徘徊不去,其中一人上前,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此乃长公主府,阁下若无事,还请速离!”
顾方转目望去,倏然一笑:“劳烦通传,故人顾方,特来拜会承嘉长公主。”
那守卫神色微凝:“顾方?”待验过路引,面色骤然一变,当即抱拳躬身,“原是顾先生!长公主早有吩咐,请您稍候,在下这便去通传!”
不过片刻,便见姜宁领着惜桃、苏七与苏九匆匆迎出。惜桃远远便招手欢呼:“顾先生!真是您!”
顾方朗声大笑,将马匹缰绳交予守卫,迈过门槛,“惜桃啊,许久未见。”
“可不是嘛!”惜桃连连点头,眼眶微红。
“顾先生!”苏七、苏九几乎是同时抱拳,声如洪钟。
顾方颔首,目光落在苏九身上,捋须笑道:“苏九瞧着沉稳了不少。”
“先生谬赞。”苏九憨厚地挠头。
“嗯,不错,还学会谦逊了。”顾方眼中笑意更深。
“先生!您又取笑我!”
在一片欢笑声中,姜宁唇角亦不自觉扬起。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长安城中那些无忧的岁月。
闲话片刻,姜宁方问道:“师父信上不是说明日才到?”
“原是如此打算,奈何马儿蹄急,竟提早了一日。”顾方话音未落,便听闻一阵犬吠。
只见一只黄犬飞奔而来,亲热地围着几人打转。唯独苏九见了它,面色微僵。
顾方见状好奇:“漪漪,你何时养了这么一只威猛的黄犬?”
姜宁眼底漾开浅笑:“是怀野带来的,名唤‘洛松’,如今随他一同住在府中。”
“怀野?”顾方语调微扬,“可是那位沈御史?”
“正是。”姜宁颔首,又添了一句,“他尚未下值,约莫酉时末方回。”
“嗯,”顾方捋须,眼中掠过几分探究,“今日终得一见本尊,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儿郎,竟能让我们漪漪青眼有加。”
姜宁轻嗔:“师父!方才打趣了苏九,现在又来打趣我么?”
顾方不由大笑,与众人一同往正厅行去。
酉时末,沈之衡踏雪而归。还未至厅前,便听得内里笑语阵阵,心知定是顾方到了。
他唇角微扬,整了整衣冠,步入厅内,对着主位上的顾方遥遥一揖:“晚辈沈之衡,见过顾先生。”
顾方微微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将来人打量一番,其人确是长身玉立,气度清雅。他眼中便含了一丝赞赏:“沈御史果然名不虚传,一表人才。”
“先生过誉。”沈之衡声线温和,行礼后便自然行至姜宁身侧落座。
“既然怀野回来了,那便传膳吧。”姜宁看向顾方,“师父也尝尝我这药膳,可有进益?”
“好。”顾方含笑应下。
侍从奉上汤盏,顾方执匙浅尝,细细品味:“黄芪、当归、生姜、肉桂……皆是温阳祛寒的佳品。这汤里,似乎还添了一味梨木藤?此方用得妙。”
“能得师父一句认可,想来定是无错,我便放心了。”姜宁莞尔。
“顾先生,您是不知,”惜桃掩口笑道,“这些时日,殿下可是潜心钻研,就想着如何为沈御史调理身子呢,对这药膳上心得很。”
“哦?是吗?”顾方语调亦带上了几分揶揄。
沈之衡转眸望向姜宁,目光温软,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些日子,有劳殿下费心。”
姜宁回望他,眼波流转:“那你便快些好起来,才不枉我一番辛苦。”
见二人情意缱绻,顾方心下亦是宽慰。
待酒足饭饱,姜宁屏退左右,厅中只余她与沈之衡、顾方三人。
“此次劳烦师父回京,是为怀野体内之毒。”姜宁神色转为凝重,“还请师父仔细瞧瞧,可有化解之法?”
顾方颔首:“你信中已大致说明。待我先诊脉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