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所以我们以前是有见过对吗？”

“……有什么关系吗，反正记不住的话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轻井泽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微微别过脸。

“有关系的。这件事伤害到你的话，我就应该做出解释和补偿才对。毕竟如果我们真的在以前见过的话，能在这所学校再度见面不是很有缘分的事情吗？”

我真的没想过我还会遇见以前认识的人。

“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小学？国中？啊……是国中吗。那就是国中一年级？”

“就算你这么绞尽脑汁想，也不过是些没有意义的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向你道歉。忘记的人总是比记住的人轻松，但这不代表记住没有意义呢。”我注视着她虽然侧脸但仍投来视线的眼睛，“对不起。”

因为之前觉得没有必要，就也没有跟外人坦白过。我难以自抑地深深吐一口气：“对不起……我记不清具体发生什么了，总之我有记忆开始，就准备要上国中二年级了。”

她睁大眼睛把脸转回来：“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喔。那种动漫和影视作品里可能出现的桥段。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突然失忆了，然后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

轻井泽一瞬间忘记悲伤和不满，惊讶地看着我。

据姐姐说，我小学的时候，并没有在学校里待多久就因为一些事情休学了。之后几乎全由她辅导功课。本来国中一年级的时候应该是有正常去上学的，但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然后我就失忆了。所以我正式的上学经历应该从国中二年级算起。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稍微值得庆幸的是，学过的技能并没有消失，看到题还能写出来答案，没有一下子变成白痴。

这种程度我就心满意足了。对现在的我而言，被分隔的过去也不过是一段故事而已。我会想要了解和记录故事，但我也没有必须要知道某一段故事的理由。什么故事都行，只要我还活在故事里。就这样。

“也就是说，你在国中一年级快要升二年级的时候，突然就失忆了？”轻井泽短暂地忘记悲伤，一副听玄幻故事的表情。

“差不多。好像是发生什么事故，昏迷很久，醒来就几乎什么都没有印象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听起来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知道呢。总之是醒来就发现全忘了。我刚醒那时候……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关心，后面习惯了，也不怎么关注这件事。医生也没有办法，姐姐说既然忘掉的话就说明当时已经做出选择了。”

“你还有姐姐啊……对哦，你之前请我吃过她的糖，酸死人了。”

欸……？我还请她吃过姐姐的糖……？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间，我把不自觉冒出的杂念从脑海中抛开。

到现在为止，我们两个人还都蹲在地上。我干脆先站起来，向她鞠躬：“对不起。对于忘记你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她直直地仰视我，很快又别过脸。

“不……没什么。反正，我们刚开学见面的时候我差不多就知道了。而且现在来看你也不是主观上想忘记的……”

轻井泽小声嘟哝着：“我们入校前也就见过一面，而且那也不算很好的记忆。既然这样……忘了就忘了吧……”

“为什么不算很好的记忆？如果我之前认识你的话，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

“拜托，请告诉……”

“因为你根本不懂！”

轻井泽捂住头。

“你不记得了的话！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啊！！！”

“能认识你，虽然当时怎么想都乱糟糟的，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啊！可是你不记得的话，那些根本没有意义，奇怪也好惊险也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对不起。”她抹眼泪，哽咽着说，“我好害怕。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啊。我不讨厌你。可是、可是……”

“你没法原谅我。”我把口袋里的纸巾递给她，“但是这是很正常的。这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事实上，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能够让你感到好些的话，怎么样都没关系。”

轻井泽的回答，是一拳锤在了我肩膀上。

不疼。

但是，或许这也宣告着我们关系的一种“重新开始”了吧？

***

“你身上有哪里受伤吗？还能正常走路吗？”

“不要一上来就咒我啊，”她有些咬牙切齿地，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呼……好痛。她、她们居然这样对我……”

虽然口里在放狠话，但是她瑟缩了一下。

恶意这种东西，是细而锐的钢丝。人们有时候会忘记这一点，轻易地伤害别人。钢丝在人际的混混沌沌中搅成一团，让人寸步难行，往哪个方向挣脱都不得不血肉模糊。

不管是谁都将如此。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所以我还是问出口了。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对你来说，跟我也不算熟识吧？今天的事，勉强还是感谢你一下。但是之后也不用你操心那么多。我……我肯定会找人帮我报复回去的！也、也不用你管……”

“什么方法？报复？你难道要一个个打回去吗？未来的时间里，一边死死盯着她们，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她们后续可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