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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井泽直视着我,目光失焦。
“那我还能怎么样啊!”她崩溃般地抱着头,“那我还能怎么样啊?像你之前一样逃跑吗?像平田同学说的那样对她们低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轻井泽惠就是一个被霸凌的、虚张声势的杂碎?你要我就这样放下吗?可是我只是不想被伤害啊!这也有错吗?我到底还能怎么样啊!”
被霸凌,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影响。进退维谷,前一步是怨和恶,后一步是伤和泪,这是被霸凌者的不幸。
“我不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要批判的,可那样太痛了。”如果一定要有个人作为恶人的身份而存在,那就让我来成为这个人吧,“不要逃避……惠。你过去逃避了,今天逃避了,每一次都依靠着别人逃避了……下一次你还是逃不过去。你还是会被霸凌。”
轻井泽颤抖起来。
她听懂了我的意思吗?如果不想被恶意的锋利铁丝网困住、伤害——就必须站在原地,面对它,正视它,看清它。
“我做不到……”她的眼睛里又出现泪光,因为身体的颤抖而闪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已经没有办法面对她们了……我已经没有办法面对任何人了……”
为什么会有人,在面对这样的人的时候,内心仍旧是得意和兴奋呢?明明我哪怕直视她的眼睛,都想要流下泪来。
但是我不可以。
我撑住她的身体。
我不可以流泪。这个世界没有一种可怜就会被同情被放过一切的道理。
人必须坚强,必须想通,必须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人必须克服那些压抑或妨碍自己生存成长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不可以让自己留在过去的伤痛里,”我应该……无比强烈地清楚这一点,“忘记它,绕过它,战胜它,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不能停留在原地。
哪怕这并不是一件仅仅靠口头就可以的事,也是如此。
“太轻松了,你说的太容易了……可是啊……如果不依靠平田同学我又能怎么办呢?”
“依靠……平田同学……?”我的脑子甚至有些转不过来。之前两个人关系和情绪的种种奇怪之处、因为我没有恋心而未能发掘的问题终于浮现在我面前……
啊,这两个人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谈恋爱的吗。
轻井泽仍然是满面绝望之色:“我没有办法啊……我不想再被欺负了……我不想再被伤害了……我只想轻轻松松地、依赖平田同学生活下去……”
“做不到的。”
是因为我曾经和她认识的原因吗?少有地涌现这样的感觉——虽然不知为何,但自己就是想要这么说的感觉。
“这种方式……是做不到的。看起来好像轻松了一点。可是。”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还是会痛苦,还是会悲伤……就算再努力地躲藏,小心翼翼地生活……最后还是会分崩离析。”
轻井泽愣愣地注视着我。
我知道的。
我没有相关的记忆,我忘记了那些事,但我就是知道。
这是被早已遗忘的情感和记忆刻在潜意识里的东西。
“……必须要面对……才可以吗……”
“对,因为……”
我卡住了。
因为什么呢?
我进入到了本能无法支持我开口的领域。
“真是的……为什么……”她自嘲般露出惨淡的笑容,“为什么还是……明明……明明我已经很早就决定放弃抵抗……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只能承受的样子……明明已经决定,哪怕像寄生虫一样依附他人也要活下去——”
“不,你说的不对哟。”我摇头,“寄生才不是柔弱依附的意思啊。”
如果你觉得自己只是无能的寄生者的话。
“巢寄生的杜鹃会把宿主原本的蛋推出巢外来获得更好的抚养;有的槲寄生在生长到足够高大时候就会因为绞杀作用杀死宿主;寄生蜂的幼虫以宿主的躯体为食物成长。”
那么希望你能从真正的“寄生者”中获得期待未来的力量。
“通过宿主来滋养自己,来让自己变强,最后成为新的自己,这才是寄生。”
我平视着她的眼睛:“不要成为把自己缩在一个小壳子里的可怜虫,自怨自艾地放弃自己,伤害他人。那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和成长而拼尽全力的寄生生物。”
“我知道每件事,崩溃堕落还是挣扎向前,都是人自己做出的选择。从来没有人有资格告诉别人什么更好。但是。”
我感觉自己深吸一口气:“惠,我衷心希望你能自己走出来,能再不受往日噩梦的侵扰,能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不应当被伤害,能依靠自己获得一切你渴望的东西。”
“只要你迈出一步,说你想试一下,愿意听我的,剩下九十九步我就帮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在自己喜欢的故事里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