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插了好几根烟头。
微波炉,空气炸锅,甚至烧水壶都被打包装进了纸箱。
客厅地面塞得满满当当,上楼都没下脚的地儿。
这一天比程颂想象中来的要快。
他先是茫然无措,后又松了一口气。
“叮咚——”
开门,是身穿红制服的快递小哥。
“您好,预约的上门取件服务。”
“来了来了!”程蓁快步下楼,手里拿着个包裹严实的满印腋下包。看见程颂时,明显愣了下,随即扬起笑说:“哟,小颂下班了啊,看见宋钧升没有?”
“看见了。”程颂也笑起来,“还见着黎嫣了。对了,主持人还让我进他休息室坐,顺便沾光,吃了贼高级的那种盒饭。”
“哈哈,咱家小颂到哪儿都讨人喜欢。”程蓁将包包塞进黑色礼盒中,细心地绕了一圈泡沫纸。
程颂注意到,包是coaxh的,心里一沉。
已经到卖轻奢的地步了么?
快递小哥走后,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单调的拉链声和胶带撕拉声。
程颂挽起袖子,什么也没问,默默叠衣服收鞋子取衣架子。他的衣服不太多,要买都是买贵的,便宜的全都扔了,所以收拾起来很方便。
两大包拎着下楼,程蓁正瘫在沙发里抽烟。盯着程颂看了会儿,她干巴巴道:“不急的,咱月底之前搬走就行。”
“好。”
“吃过饭了?”程颂问她。
“没。”
“我去给你弄俩菜?”
“不用啦,吃不下。”她把烟掐了,头发一绑,接着开始收拾。
不知怎的,大小东西源源不断,跟收拾不完似的,这里整理好了,那里又冒出一茬。俩人累到腰酸背痛也没收拾完,双双坐在门廊石阶处愣神。
安静的街区,两旁的香樟树有序立着,修建齐整的篱笆围出各自的安宁,庭院灯微光隐隐,家家户户的草坪打理的都很好,似乎连吹过此地的晚风都是温柔的礼貌的干净的。
程颂看向邻居家,树下有个精美的白色狗屋,此刻空荡荡的。
那是邻居家的大金毛的家,它很亲人,自己趴在阳台发呆时,总会好奇地盯着自己看,被发现后就边转圈边摇尾巴。
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了,因为邻居一家带它度假去了,现在不是寒暑假也不是法定假期,说走就走,真令人羡慕啊。
思绪飘飘忽忽,憋在心里的话,也一个不小心飘了出来。
“小姨,是姓郑的骗了你……对吗?”
程颂祈求一个肯定的答复。
然而,迎接他的是不加修饰的二字。
“不是。”
程蓁声音轻轻的,回答却有种斩钉截铁的残忍。
“我一开始就知道。”她说。
程颂垂下头,凝视着阶梯缝隙里长出的一株杂草。
好吧。
纯粹的难过像浪潮般拍上他的心岸,卷走了其他任何情绪,在他胃里来回打转。
原来是我被骗了。
程颂低低地垂下头。他说不出任何话,安慰的说不出,责备的也说不出。
没有婚纱照,十天半月不着家,从来不戴婚戒,没叫过一声老婆……桩桩件件串联在一起,他的幡然醒悟姗姗来迟。
还记得当初搬到露香园时,有一次打车回家,那司机和程颂聊天,先是夸他给父母争气,考了这么好的大学;后又话锋一转,问他为什么会住在露香园,那儿不都是大老板小三住的么。
程颂当时只笑笑,没接话,心里暗啐你可真会说话。
现在想来,那司机竟然没说错。
事已至此。
程颂拍拍裤子站起,说:“冰箱里还有荔枝,你吃吗?吃我去洗一碟来。”
程蓁抹了把脸。
“吃。”
两人就这样坐在黑夜里,借着微弱的门廊灯,沉默地吃着荔枝。满嘴的清香甜糯,不得不承认,一分钱一分货,真的很好吃。
程颂:“他们俩最近好像在打官司。”
程蓁点点头:“我知道。”
“那他们离婚后……”
“估计不会离。”程蓁疲惫道,“他不敢的。”
“什么。”程颂剥壳的手停住了,“为什么?”
“离了就等于净身出户,他哪里舍得。”程蓁“呸”的吐出核,“从他手里抠钱出来,就跟要他命一样难。”
程颂还想问些什么,可刚准备开口,程蓁手机响了。
“喂?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满脸堆笑,“您再给我宽限两天呗大哥,这样,我马上给您打三千过去,还有六千我下周给,一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