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看着她来回踱步的背影,心不断往下坠,手心冒虚汗,嗓子也发紧。
他恨透了缺钱的感觉。
恨透了。
美甲店那边要钱,房租装修水电员工工资样样不能断;租房子也要钱,奶奶那边请的护工也要钱……像有一把刀随时架在脖子上,钱上供不够,立刻血溅三尺。
没有犹豫的,程颂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给程蓁转了过去,给自己留了六十七块半的零头——够用了,后天有新的租车订单,到时候又能回一笔血呢。
打完电话,程蓁看见转来的钱,惊的眉毛一跳。
“小颂,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她眼神犀利,语速加快:“你去开贷款软件了是不是?我说过多少次千万不要这样,以后征信出问题连高铁都坐不了——”
“没有啊。”程颂语气很轻松,“放心,我不会干傻事儿的。你还记得关煜不?”
“你那前男友?”
“嗯。”程颂笑着指了指手机,“他最近疯狂想吃回头草,送花送首饰还送钱,刚好昨天转了六万六过来,我不收他还发脾气,真受不了。”
程蓁没说话,只是看程颂。
程蓁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虽然文凭不高,但情商高又会来事儿,在社会摸爬滚打那么些年,看人脸色这块儿更是被磨炼的炉火纯青。
程颂尽量让自己笑像捡了便宜似得,可惜越努力越倒退,他的苹果肌发僵,嘴角还抽了抽。
程蓁有点难过地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呀,应该的。”
程颂挥挥手,“再说了,关煜他人傻钱多,今天是六万,后天指不定就是八万,我多吊他几天,多从他口袋爆点儿金币——”
“小颂!”
呵斥声响起,程颂一下闭嘴了,他微微睁大眼,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程蓁的尾音发颤。
“……别这样说自己。”
程颂掐住自己的手指尖,沉默良久,也颤声回答道。
“嗯。”
程蓁端起空碟子去了厨房,嘱咐程颂早点休息。
又收拾了会儿,上楼洗漱后,程颂一摸手机,发现有条林千珮的信息,说是林恩发烧了,明天的辅导暂停一次。
程颂心里咯噔一声。
忘了林千珮这茬了。
黎嫣说她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事儿,可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墙还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她总有一天会知道,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是明天。
自己宝贝儿子的家教老师是个居心叵测的骗子,她的好闺蜜程小姐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以林千珮直来直去的性格,绝对不会顾忌自己的脸面。
程颂似乎看见了未来某天,保镖冲进书房把自己架走的场景。
立刻找个理由请辞比较好。
可,霍绎川看见自己突然辞职,肯定会起疑心——不好。
程颂惊出了一身冷汗,膝盖猛地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他发现自己漏思考了最最要命的事。
霍绎川他,知不知道?
他可是见过程蓁和姓郑的手挽手吃饭的,自己还恬不知耻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姨和姨夫,什么小姨是个很传统的人,老天爷!
程颂慌了一阵子,忽又冷静下来。
什么嘛,搞得自己和他的关系很清白一样。
一个挖空心思,拼命倒贴;一个没把持住,就地笑纳了。
要这么论的话,程蓁至少还和姨夫有点感情基础,自己和霍绎川则是纯纯粹粹的……的什么?
程颂想了想,觉得他们连炮/友都算不上,因为炮/友之间只是□□交换,没有收车子的。
对,只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而已,还是没上编制,随时有可能被辞退的那种。
见不得光。
所以,没什么可慌的,没有——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顺着下颚线凝聚在下巴尖。
程颂才发现,自己流眼泪了。
他第一反应是想笑,也真的轻轻笑了两声。
哭个屁啊。
程颂伸手擦眼泪,却惊愕地发现擦不干净。
眼泪像成了串的水晶小球似得往下落,滴滴答答溅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程颂瞥见地砖上自己的倒影,又发现自己的眉心竟是蹙起的,嘴角也往下撇,笑得比哭还悲伤。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很不妙的念头。
不会……吧。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