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这支可怕的队伍是冲着她来的事实不谈。
那支队伍的行走速度不变。
苗梦娘却渐走不动,苗小妹放慢自己的脚程陪着她。张中郎将回看了她二人一眼,面无表情继续朝前。
李洋洋啐了一口:“将军,小人这两个徒儿无用啊!就当这两人是个屁一样放了吧!”
张中郎将神情不动,紧随的士兵也不动声色。无人搭理她们二人,所有人往前而行。
待大部队走远苗小妹扶着苗梦娘在路旁休息。听苗梦娘开口便是轻柔的女音她赶紧制止,用刻意压低的男声提醒道:“继续扮做男人。”摸出随身携带的水给苗梦娘喝了,原地坐下休息,她的眼睛却左右瞄,静心听周围动静。
这是苗五教她的。
她听见了。
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士兵!
与之前的人穿着同样的衣裳。
有人留意到二人想来盘问却被另一人阻碍:“这二人是将军新收的。将军一共收了三人,师父往前走了,两个徒儿年幼走不快原地休息。”
就此后无人盘问,只听脚步声从林间过,只看上百沉默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无任何人看二人一眼。
脚上的酸楚还未消解,又一支队伍从大路而行。
又是百余人。
他们未对二人说一句话,唯有队伍即将走过后才有人回首道:“你二人快些,再后只有些散兵,若再不跟上今夜便军法处置。”
苗小妹点头,瞬间汗流浃背。
——这森林中到底有多少探子?!
——不然后军怎么会知道前面的将军又收了三个道士从军?
别说这是古代,就算是二十一世纪导师在微信群@所有人,也有小可爱一不留神就忽略掉消息。
但前面的消息却能准确传入后方。
军纪极度严明。
军容极度规整。
目的十分明确:抢粮,灭国。
如今的琨元国加上鸭丘、塘村的人也不过三千三百人,其中一大半是老弱妇孺,剩下的男性只接受过简单的军事化训练。
在许多人眼中这样的“国家”不配为敌。
但这位张中郎将却在前路安排探子,安排小队士兵殿后,如果苗小妹没猜错,她如今看见的士兵都不过是张中郎将麾下队伍中的一部分。
这样布阵只为了一个小小的琨元国?
苗小妹莫名受宠若惊,却又陷入更深的绝望。
面对这样的对手琨元国无任何胜率!
为什么政国敢抛弃南河?
政国又为何不干预南河的一切事?
原因很简单:
对政国的皇帝而言,男皇会影响自己,女帝不会影响自己。
政国不是抛弃南河,而是从一开始就将南河一带作为“粮仓储备基地”。头一年不抢,是因为头一年尚有周边可抢。
今年周边被抢得差不多,国中需要粮食了,派出一支队伍从南河抢粮食便是。
愿意给,就活着。
不愿意,就杀。
被抢了粮食,百姓没有活路。
反抗抢粮食,百姓也没有活路。
至于南河的纷争,对政国皇帝而言不过是丛林法则自由挑选。
张中郎将看琨元国,就像苗小妹看“大塘”。
张中郎将的队伍灭掉琨元国,就像苗小妹带点儿人就敢灭“大塘”。
苗小妹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被一团团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困住。
以少胜多的战役不是没有,但前提是“少”的那一方要做好彻底的准备。
琨元国的百姓一直在准备,可在这支队伍的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几乎是一场必败的仗。
但她依旧有生机——只要她与苗梦娘隐姓埋名逃入政国。
深吸一口气,苗小妹立刻做了决定,她用最小的声音在苗梦娘耳畔道:“你选回去,还是去见你爹爹?”
苗梦娘拉住她的手,压着声音装出男声:“师兄,快走吧,师父已经走远了。”
相视一笑,二人紧握着手追着张中郎将的队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