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排名靠前者欢喜雀跃，排名靠后者唉声叹气。得中者强装镇定、摆出闲云野鹤的模样。

更有人继续激动，当场化作谏臣责备皇帝不该当场念出众人名次。

苗小妹嘲弄道：“自古以来科考皆在城中热闹处发榜。你们不是承受不得，你们是承受不了有女人排在你们前面。”

钱万福低声道若只录取前一百二十名剩下的官员又该如何处置。“毕竟是好几百个人的饭碗。自古以来毁人吃饭家伙的——”他欲言又止。

苗小妹明白他的意思。

淘汰冗官需深思熟虑，更需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收拾掉这群人后她还需重新规划县城各部分区域，届时定要将那些酒囊饭袋赶出官邸。

她冷笑道：“先前念的是诸位的成绩，却不是最后录用名单。”

钱万福未曾料到还有这一出，大惊失色。

顷刻间闹得地覆天翻。

落选者愤愤不平吵闹不休闹着不公平。得中者上蹿下跳叫嚣凭什么？

苗小妹冷眼看他们闹腾。

崔羽所带士兵难得见这群傲慢的文官露出此种神情，看热闹看得很是欢喜。

百姓们大都不明所以，只觉热闹。可惜现在没有瓜子和爆米花。

终有一小吏率先出声。

他算聪明，只对苗善文发难，言语间充满自己献上贿赂却未得一个好结果的不满，末了更是理直气壮道：“女宰相的父亲收受贿赂！是她听其父的想法左右了政局！”

一呼百应。

苗小妹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女宰相“左右陛下的想法”是听从父亲安排。

轮到“祸国妖妃”时就是妖妃自己的行为，家人父兄清清白白。

她不言语，微微眯眼，静待事情变化。

苗善文率先慌了，大声道：“此言差矣，老夫不过一白丁，怎有本事左右陛下的想法？”

苗小妹微微颔首。

那小官骂道：“那你为何收我贿赂！”

苗善文眼珠一转，痛心疾首道：“何来此种谬论？！前些时日陛下率先出资为城池、为百姓，朝中官员自然——”

苗梦娘一惊，重重咳了一声。

苗善文飞了她一眼，挺直背，声音竟是比之前还要大一些。“皇帝陛下为表率，尔等身为朝廷官员，为百姓，为这天下捐出家产、登记在老夫家中名册上——”

苗梦娘白了脸。

“哐！”

苗小妹手中的铁锤重重砸在地上，摩擦间火星四溅。

周志尖着声音道：“肃静——”

安静片刻。

苗小妹很佩服苗善文。这人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率先自保，硬生生将“行贿受贿”变成了“官员学□□捐出家产帮助百姓度过难关”。此人可用，但不可多用，不可重用。

她使了个眼色，崔羽立刻从苗善文那处拿过另一本账册，上面如实记载这段时日朝中官员送给苗善文的财物的具体数目。

之前让给百姓捐粮，捐的都不算多，问就是家中无余粮。那时官员所捐的每一笔钱粮数目也被细细登记在册。

苗小妹快速翻看对比数据。

刘县令，送十两银，一石米。

李中郎将，一石米，珍珠钗两根，玉镯一个。

马侍郎，送龙凤金镯一个，美酒一缸。

……

身旁的周志抬眸飞了眼，始终微眯的细眼中漏出几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纸页从苗小妹手中哗啦啦翻过，每翻过一页，台下的紧张便多了一分。

深吸一口气，她重重合上账目，台下噤若寒蝉。

她想过这群人会贪污，见过世间疾苦后曾自我劝诫要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这种腐烂：乱世，保住自己与家人的性命才是大事。

如今却觉胸口哽着一口恶气。

咽不下，也吐不出。

岂有此理！

这城被乱军收刮过多少次了！大部分官员居然还能贪腐到如此？！难怪城中这么多官员！

苗小妹低声念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

钱万福细细听着，看苗小妹的目光头一次生出变化，探寻，怀疑，还有担忧。

冷场片刻后，场下却比之前还要喧闹。

无数官员大声道收贿赂的是宰相大人的父亲！足以说明宰相家中上梁不正下梁歪！收钱时信誓旦旦，发誓定会保证受贿者的官位！如今出尔反尔！是无信！

啧啧。

苗小妹还是头一次见到受贿的责备行贿的办事不到位。

这才慢悠悠道明真相：“此番收百官钱财之事是朕允许的。”眼神微微一扫。

文武百官屏息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