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都是死路，在哪里不是做这种活计。”一人说。

另一人捂脸痛哭后疯了般冲向苗小妹，嘶吼着要她偿命。

余辉：“她们被马匪养着，多少有了些情感。陛下，斩草除根！”

苗小妹：“别。她们是享用了马匪得来的好处的受害者。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可还有别的藏身地。”

引路者道：“他们还找了几个小山洞，搭了几个棚子。但真正的藏身地只有这一处。聚在一起可抵抗野兽。”

苗小妹：“知晓有野兽还上山？”

引路者：“苛捐杂税，粮食歉收，活不下去。不如——杀人越货。我们也是不得已啊！”

苗小妹：“你的话听来很有道理，有一点点正确性，但大部分是无稽之谈。感受到压迫就奋起改变社会，而不是转而举起屠刀伤害比自己弱小之人。”

再次审问女子。

她们中有人被掳来，来了后发现这里好歹有食物便住了下来。有人在逃荒途中自愿加入。有人本就受尽凌辱，寻思怎样都是活着。那些老妇人大都是山匪的家人，母亲、或是姐妹。也不愿离开此处去琨元国城中居住。

听来竟是“自愿”，不过是因为“不愿”者早已没了活路。

剩下的女人也未否认，只垂着头摸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的脸蛋。眼神忧伤，却无泪色。

如何处置他们？

出尔反尔全部杀光？这里全是些老人孩子，还有一个寨中人皆承认的确只投靠一个月的引路人。

大发慈悲尽数放过？不可。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这些人就算不曾杀人也从马匪那处分得杀人越货得来的粮米。既然享受过权益，就必须付出代价。

一老妇人颤颤巍巍靠近，对苗小妹道：“这位女陛下，我姐妹在此互相扶持生活一年有余，此处的一草一木皆是我姐妹小心侍弄的。那些人……死了也罢了，但这里终究是个家。”

握紧身边孩童的手。

“还望陛下放过我等。我们这样的女人回到城中事活不下去的。我们到底是恶人的女人。恶人杀了太多人，杀不了恶人的人会杀了我们。那些老人帮着看家做做杂事未曾杀人。”

苗小妹沉默了很久。

余辉：“臣斗胆直言：凡事斩草除根。”

苗小妹望着那群老弱妇孺，想着百姓们对马匪们的控诉，一时左右为难。目光缓缓落在两山间的小路上，蹙眉沉思片刻灵光一闪。

要学会，将人力用到极致。

她立刻应下老妇人的祈求。

几个妇人，几个老人，闹不出乱子。

这小山寨已经建好，不用就是浪费。索性以此为基础建立一个岗哨，盯着矮山间的小路，若有敌情点燃烽火。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首先她会随机派人来检查，若发觉反叛之心立刻绞杀。“若你们忠诚，这便是你们的家 。”

其次，这群人享用了马匪带回的好处，属于从犯。她一言九鼎，说不杀便一定不杀。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群人中的孩童必须来琨元国城中学习，成人二十年内不可随意离开。

最后，她不忘警告那引路者：“从你的言谈来看你是个聪明人。朕给你十年时间看管此处，若做好了便可去京城为官。”引路者也被留在寨子里。他认得的字不到一百，却已经是这里识字最多的。

队伍缓缓离开。

余辉终于忍不住道：“陛下，养虎为患。”

苗小妹不以为意。天下太平后谁不愿在城里生活？这伙人加起来不过二十余。造反？养虎为患？他们还是想想如何抵抗真老虎吧。

“陛下为何给那人许以官职？”

“那人看见地上的血比我们还抖得厉害，杀心不重。给他个当官改变身份的机会他不会不要。谁不想过好日子？朕还想回家躺平天天玩儿手机呢。咳、十五日后令人来此处暗访，不改陋习杀光便是。但朕相信这人会竭尽心力。”

回城，苗小妹受到百姓的夹道欢迎。

召见百官说起这一路，官员对她的决定交口称赞，夸她仁慈。

翌日斩杀恶人。

百姓交口称赞。

人头高悬在新修的城门之上，太阳西斜时红日笼罩人的首级，诡谲得像恐怖片现场。

临近过年，城内外处处是欢喜。没有满街的红色春联灯笼，卖爆竹的有，也不多。不少人家买了红色的带子，扎在头发上，捆在手腕上便算是过了节。

带回的五匹死马被屠户小心处理，肉切成小块尽量平分给所有人户，下水清洗干净后炖了好几锅分食。本打算用骨头熬汤，但城里的大夫说马骨可以烧成灰入药治疗嗜睡和疮疖，还可以做成刮痧板。马匹可制成皮革，还可以烧成灰治疗皮肤病。

苗小妹又长了见识。

虽然只有马肉，但有了荤腥城中人也算能过一个好年。

虽然没有所谓的系统记录民心变化，但苗小妹自觉如今的民心凝聚应该到达了90％。

自我感觉十分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