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自己话密了。

还好她是“神女”。

轻咳一声，苗小妹道：“简而言之，如今国家正逢危难。要用非常之法。”

王婧沉默片刻，带人打捞肥白的河鱼，埋入城中土地。每一块埋得不多，因为苗小妹说肥太多会烧苗。

清理水源后，下一步便是收拾城中农田上的尸体。现保证城内耕地的正常使用。

尸体太多，大都被啃得一塌糊涂，人力不足无法挨个挖坑。城内土地上的死者被尽数掩埋在从城中流过的那条河的下游一凹处。

处理好城中耕地后便开始清理城外。死难者的遗体只能尽数丢在低洼处，上面盖土。在城外的必须至少三人一起行动以防野狗。若是遇见野狗击杀便是，这时候的野狗都吃过人，留不得。

她抽空去看了那藏粮食的地下室。

坏消息：猫死了。

更坏的消息：老鼠活着。

不幸中的万幸，不知从哪里跑来了蛇，蛇吃老鼠不吃粮食。

面积不少，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八十个大缸，一个缸能装五石粮。用现代的数据来说，这里有近万斤粮食。

听起来很多，十分富裕。

实际很少，如果每顿吃饱，这点儿粮食不够六百人吃一个月。节约点儿吃也就一个月多。

苗小妹没想到郭永和王婧真会将这么私密的事告诉她。感动才冒出头，理智便大声说：你清醒点儿！他们六百人，你几十人，他们才是老大！他们是服从你，也是利用你！

被利用就被利用吧。

让他们看见她的本事便是。

受污染的粮食不多。苗小妹令人十缸晾晒，同时选种。

可如今地多人少，城中又没有牛，耕地只能全部依靠人力。历史书上写得很清楚，牛耕加铁器才是迈入封建社会的根本，没有牛，耕地的效率很低。

耕种速度跟不上野草便会蔓延，但这个好解决，捡的马可以帮着啃荒地的野草。

为了效率和来年的好日子她必须收揽流民。

但流民一定会挤压关县百姓的生存空间。城中的粮食只够吃半月——就算挖野菜，怎么也得等到四五月。

人收多了，粮食如何解决？

一晒粮的老农道：粮食中混了一缸荞麦，运气好、没发霉。若要快些吃粮食种荞麦便可，此物种下后侍弄得好，两月便可成熟。

苗小妹拍板，那就种荞麦！但这东西这么好，怎么琨元国没人种？

老农解释说荞麦产量低，不耐储存。存得好也不过一两年光景。而且那东西不能连种，今年种明年必须换地方。但灾年却是极好之物。

那就种荞麦！

没有牛，便人力拉犁。

麻绳一端捆在犁上，一端或捆在人的身上，或被人握在手中，另一人在后面推，尽数劳作，累了便换人，不分男女，老人带着孩童种下荞麦、驱赶想要吃种子的小鸟，拾捡石块。

呼和声中，铁器划开吸收了鲜血与痛苦，才解冻的土地，土壤伸出头呼吸，每一瞬都是对生命的希冀。

夜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才收工。

黎明，天还未亮田地中已是耕种的身影。

活着。

只为活着。

即便只有一点点希望，也要活着。

苗小妹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润了。

她穷尽自己多年来接受的所有之时，也无法描述这与世道争命的悲怆。

历史书上的古代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动乱，那么多动不动就屠村屠城的历史事实，百姓却依旧能在土地上繁衍生息。

人民的力量就是无穷的。

苗小妹给所有人排班，每天五十人休息，但不是纯玩儿。他们需要负责巡查周围可有敌情，同时得与崔羽一道操练战法。她没有忘记郭永说的“郑”字军旗。有备无患。

男女都要操练——战争不会让女人走开。

而她挽起袖子加入耕种大军，帮着拉犁。

史官张明事在一旁教孩子们认字，也不忘将这一刻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