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晟适应能力极强,即使方才还吐得昏天黑地,照样能把火给升起来。
厉奉手上的功夫是真的了得,那么大一只的野鹿处理得轻轻松松,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拿了一条肥厚的鹿腿,串好后便架在火上烤。
鹿腿肉切了花刀,似乎还用酒抹过。酒的味道很醇厚,带着粮食的香气,饶是宋元晟这种平日里不怎么主动喝酒的人都有点馋。
酒坛子就放在柴火边。
宋元晟眼睛盯着厉奉的动作,余光却始终落在酒坛子上。等厉奉进厨房里拿调料罐子的时候,他偷偷溜到酒坛边,揭开封口的红布,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酒很烈,光是嗅了一下,宋元晟就已经被酒香冲得头昏脑涨。
嚯,这酒真烈啊。
他咂咂嘴,左瞧右瞧,没找到小碗。耳朵听见动静,抬头便看见厉奉拿着调好的酱料站在他前面。
“……”宋元晟清醒了,干笑道:“王爷,嘿嘿嘿。”
厉奉点了点下巴,“记吃不记打?”
“什么?”宋元晟不知道厉奉说什么。打什么?他什么时候挨过打了?
厉奉坐下来,把酒坛子重新封好,“仙人醉都认不出来了?”
“……”宋元晟指着那平平无奇的酒坛子,“这是仙人醉?这竟然是仙人醉?”
厉奉:“不像?”
“不是不像,只是那日我喝的仙人醉根本不纯,没有这么浓郁的香气。”宋元晟气得捏拳,“吕洛滨那厮竟然给我喝假酒!”
厉奉一边给烤鹿腿抹调料一边道:“你该庆幸他给你喝的是假酒,否则那日你真的得醉死在我府上。你知道你若是死在我府上,后果如何么?”
后果如何?后果还能如何,自然是宋府彻底站在王府的对立面,日日声讨厉奉了。宋学士是大厉股肱,厉奉又是大厉最不被看好的皇子,谁是输家真是一目了然。
不过转念一想,宋芝行巴不得没有原主这个儿子,或许原主真的在王府醉死了,宋芝行也只会当做不知道。毕竟这事儿传出去丢人。
宋元晟在心里“啧啧”完,忽然在厉奉身边蹲下,“王爷,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厉奉看都没看他,“那就不问。”
“……”宋元晟被突然噎这么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厉奉怎么又变了?刚才,刚刚才明明对他还挺温柔的,他还以为厉奉转性了呢。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不过如此更好,至少他还能靠这张有毒的嘴清醒清醒,不至于沉到厉奉给他制造的温柔假象里去。
转眼厉奉抹完调料了,正摊着双手看他。
宋元晟:“?”
厉奉言简意赅,“问。”
宋元晟歪了歪脑袋,“哦”了一声,“王爷,先前王府入夜后都不关门的么?”
这下轮到厉奉没听懂了,“什么?”
宋元晟继续说:“那为何那日吕洛滨他们几个能那么轻易地带着我闯进王府?若是王爷当时没把我截下来,他们怕是能直接将我送到王爷的床上去。”
“……”
厉奉幽幽地瞧着宋元晟,瞧得宋元晟心慌。
宋元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厉奉这是什么表情?啊?他又说错什么了么?也没有任何OOC的提示和惩罚的征兆啊。
“你怎么知道那日是我截的你?你不是醉了么?”厉奉的目光穿透极强,似是要把眼前这个藏着满身秘密的人洞穿。
偏偏宋元晟这次出奇的镇定,反而奇怪地看向厉奉,“王爷,我那日是醉了又不是死了。”
厉奉:“……”
宋元晟继续说:“身体被那假酒灌醉了,我脑子清醒着呢,你对我做的事儿我可都知道。”
厉奉:“…………”
宋元晟瞧见厉奉的脸色变得铁青,目光隐忍,愣了愣。
怎么了这是?
是他的错觉么,他怎么觉得厉奉要哭了?
不能吧,堂堂安诏王。
“王爷?”
厉奉突然倾身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
宋元晟心口一软。
“以后不会了。”厉奉看着他,眼里是浓郁到化不开歉意。
宋元晟这才知道厉奉方才为什么要哭一般了。
原来是因为之前差点失手,不,差点失心疯把他了而内疚呢。
宋元晟拍了拍厉奉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王爷不是故意的,毕竟深更半夜几个陌生人带着个醉鬼潜入王府颇为蹊跷,万一那醉鬼是故意装醉来行刺的呢,是吧?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宋元晟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心胸都开阔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王爷的不杀之恩呢,否则我肯定没命活到今日,还能吃到王爷亲自烤的鹿腿了。”
宋元晟平日话就少,更别说安慰人。
他如今噼里啪啦说了这么长一串,几乎将他的精力耗尽了。
他说完甚至不敢去看厉奉的眼睛,倒不是怕厉奉会哭,就是怕厉奉觉得他的这番肺腑不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