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意也没办法了,他实在是没辙了。
他挪回去,直勾勾地盯着烤鹿腿。
余光不自觉落在厉奉身上,瞧见厉奉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靠近厉奉那侧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厉奉轻笑一声,洗手去了。
宋元晟听着水缸处的动静,既羞又恼,恼的是自己道心不稳。
此后二人无话,只有炭火的啪啦声,鹿腿冒油的滋啦声,树枝被雪压弯时的喀拉声,雪落到地上时的簌簌声。
宋元晟的眼纱一直没摘,他仰头看着棚外的落雪,久久感叹一句,“下雪真好看啊。”
厉奉也在看雪,更多时候看的却是宋元晟。
不知为何,人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他却没来由地觉得这人像是天上的飘雪一样远。雪太小太细的时候,他甚至接不住一片完整的雪花。
他以后会走吗?
*
宋元晟本就不是那种爱出门的性子,所以每日在这处别院里待着也半点不觉得难捱。
厉奉也是真的很会做菜,怕他只吃鹿肉会腻,后面几日都变着法做不一样的小菜,甚至还出门去挖过几回野菜。
那毫无架子、熟练烹饪的样子,全然不像一个矜贵的王爷。
反倒是他,一天天地就在别院的躺椅上看雪,看雨,看竹林,活像是被养得很好的娇贵的小少爷。
时间飞逝,转眼他们在这处别院里已经住了六日了。除了第一日,剩下的几日里他都没再见过鹿肉。
说实话,有点馋。
瞧见厉奉拎着野菜和冬笋回来,他立即从躺椅上起身,殷勤地凑过去接过厉奉手里的东西,“王爷,我来我来。”
“有事?”厉奉一眼就看破了宋元晟的心思。
宋元晟“嘿嘿”一声,“王爷,我们何时回王府啊?”
厉奉瞥他,揶揄道:“怎么,住不下去了?”
“怎么会!”宋元晟立表忠心,“若是可以,我能在这住上一辈子!我只是想问,若回了王府,还能吃鹿肉么?”
厉奉的眸光暗了暗,“馋了?”
宋元晟点头,甚至还毫不自知地往厉奉的身上靠了靠。
他这人天生适应能力强,却极少在人际关系上能适应得好。他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的时候居多,更提不上会主动与谁这么亲近。
厉奉是头一个。
加之这几日只与厉奉相处,又受到了厉奉诸多的照顾,已经自觉地将厉奉完完全全划为“自己人”了。
厉奉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心脏也跟着坠了坠,酸软得不行。他忍了忍才没把人推开,“身体受得住?”
宋元晟不懂,“为什么受不住?”
厉奉低低笑了一声,说了声“好。”
宋元晟不懂,他只觉得厉奉又犯病了。明明前几天都挺正常的。
中午吃的依旧是清汤小菜。
宋元晟还窝在躺椅里午睡,外面就已经传来了劈柴声。他不会看时辰,但瞧着天色还早,又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再醒的时候,烤鹿腿的香气已经飘进了屋子里。宋元晟急得赤脚下地,不出意外被冻了一下。
今日雪融了,比前几日下雪的时候更冷。屋檐上的雪化成了冰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沁得屋子比先前都凉。
他穿好鞋袜往外走,一眼就瞧见了穿得单薄的厉奉在给案上的鹿肉改刀。
今日的鹿腿似乎不完整,只有半只,剩下的半只也不知道厉奉要怎么做。
“王爷不烤完么?”宋元晟好奇道。
厉奉头也不抬,将案上的鹿肉全都分好,下进一旁的大锅中,“熬汤。”
“鹿肉汤?”宋元晟惊喜。
正好今天天寒,一碗鹿肉汤下肚,不知道能有多熨帖。
天色刚暗一些,烤的鹿腿就已经上桌了。
棚下挂上了几盏烛灯,看着暖莹莹的,矮桌上的小炭炉温着烤得焦香的鹿腿,旁边放着两个干蘸碟。干蘸碟是宋元晟调的,这也算是头一回向厉奉展示自己的手艺。
厉奉割下一点鹿肉蘸着吃,目光往旁边一落,瞧见了宋元晟满是期待的神情。
“好吃吗?”宋元晟虽然还没尝过,但自觉应该不会差。
他都是照着网友们给的配方调的,先前去河底捞的时候调过几回,回回不踩雷。
他有这个信心。
“不错。”厉奉小刀使得很巧,轻松就片下一片肉来,放到宋元晟的碗里,“这不是都城的味道。哪儿学的?”
宋元晟夹肉的动作一顿,眼珠子转了转,“外邦。”
有了合理的开头,宋元晟清了清嗓子,又有底气了,“我先前在外边疯玩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来行商的外邦人,向他们讨的秘方。”
厉奉闻声缓缓点头,也没说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