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林别院离开前,宋元晟跟着厉奉去和瑾妃道别。这几日雨雪交加,但木质碑上却是干干净净,许是厉奉悄悄来过好几回。
“娘亲,”厉奉半蹲下去,轻轻地抚着碑上的名字,“今日孩儿与阿晟就要回安诏王府了,开春再来陪您。”
宋元晟站在厉奉身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难过来。如果瑾妃还在就好了,至少厉奉这些年不会孤立无援。他看着厉奉落寞的背影,倏地想到如今的厉奉也不过十八岁。
还是个弟弟。
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厉奉的脑后,对瑾妃说:“江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王爷的。”
厉奉闻言笑了,“这几日是谁照顾谁?”
宋元晟诚心道谢:“多谢王爷心中有大爱。”
厉奉:“……”
下山前,厉奉给瑾妃上了三柱香。他让宋元晟先去收拾细软,自己再单独和瑾妃待一会。
宋元晟下山后,他才缓缓对瑾妃开口,“娘亲,孩儿遇到了想要共度一世的人,只是,他似乎并不属于大厉,甚至不属于这里。”
“娘亲,阿宣想要留住他。”
*
其实没有什么细软可以收拾,他们来的时候本就没带什么东西,这几日换洗的衣服也早就被厉奉收拾干净,放在了角落的衣箱中。
他只好窝在靠近门口的躺椅中等着厉奉回来。
今日已经完全放晴了,阳光被密而错落的竹叶打碎了,落在院子里很好看。
宋元晟瞧着此景,听着叽喳的鸟鸣,忽然有一种冬天已经过去了的感觉。
“宿主!”
十六的声音乍然出现,吓得宋元晟差点从躺椅上抖下来。
“十六?十六你回来了!?”
屋子里没人,宋元晟惊喜之余忘了收声。
别院篱笆外,厉奉的身影几乎融在了竹林里。他远远瞧着屋子里的人,眉眼间闪过一丝阴鸷的情绪。
阿晟在跟谁说话?
“宿主,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好吗?”
宋元晟在躺椅里窝好,闭着眼睛沉入个人空间里。
十六没有实体,所以沉入空间中宋元晟也看不见十六。但这个家徒四壁的个人空间毕竟是他成为任务者后的第一个家,于他而言,意义不同。
宋元晟捡着重点说。
话还没说完,全身便如同过电一般。
惩罚来得突然,宋元晟没有一点准备,大脑空白一瞬后是细密的针扎一般的疼。
宋元晟几乎疼到说不出来话。
“宿主!”
“惩罚系统你干什么!宿主只要身份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怀疑,就不算违规!你不能这么对我的宿主!”
惩罚系统一口的机械音,“任务者不得对小世界的任一土著透露任何非小世界的相关信息,包括任务者的名字。”
宋元晟跪坐在地上,费劲地撑着他那寒酸的单人床,“我呸。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玩意儿。你们不是有能耐吗,因为觉得人家的人生不够精彩,费劲巴拉地把人家的生活全部重置,这么有本事,怕什么任务者的透露!宋怨的‘字’是空白的你们明白吗?怎么,难道这也是你们所谓的‘精彩’中的一环,把不公平强加在别人身上就精彩了!?”
这次不仅是体内,宋元晟的身体表面都出现了蓝色的电弧。
这次宋元晟几乎昏厥过去。
“宿主!”十六着急得不行,偏偏它只是个虚拟系统,存在于宋元晟小空间的任何地方,但是没有实体。
它什么也做不了。
“惩罚系统,我跟你拼了!”十六抱不到宋元晟,但它却能找到惩罚系统在哪里。然而它和惩罚系统之间存在着巨大的等级差距,努力了半天的它甚至连惩罚系统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十六快要急疯了。
宋元晟狼狈地蜷缩着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将自己的意识重聚,流淌在四肢百骸的痛意此刻也因为他处于半昏厥的状态中显得非常的钝。
不算疼。
是他感觉不到疼。
身边一道蓝光乍现,宋元晟被人扶了起来。他依然没有力气,浑身上下也只有眼睛能动,甚至抬眼皮都费劲。
他垂眸,看见了扶着他的那只手裹满了深蓝色的荧光,0和1交替在手背上流转,宛如深海的暗流。
是十六么?
宋元晟不知道,也想不出别的答案。
这里是他的个人空间,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十六,还有那个该死的惩罚系统,但惩罚系统定然没有那么好心。系统是十六,身体是由数据组成的也很正常……
宋元晟觉得自己仅剩的一点可以思考的意识破散殆尽,他也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个人空间里出来了,眼前是熟悉的床帘,周围被淡淡的药草香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