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众人都说厉奉无耻,厉奉乃是罗刹转世,冷心冷情、毫无人性,可如今一看,真正担得起这些个坏名声的其实该是厉显才对。
为了一己之私,做的事人神共愤!
厉奉没忍住,将宋元晟往后带了带,一拳打在厉显的脸上,“真该叫外头的百姓都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厉奉的拳头很重,但厉显也只是往旁边歪了歪,稍稍在桌上借力就站稳了。
厉显油盐不进,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我是什么样子,他们不是早在禅音庙中就见过了么?”
厉奉还想再打,被宋元晟拦住了。
“我来谈。”宋元晟认真地看着厉奉,“我跟他谈,你和他们在府中等我。”
“阿苑。”厉奉蹙着眉,满脸不赞同。
“没事。”宋元晟拍了拍厉奉的手背,“这事总得解决。且你了解我的,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对吗?”
厉奉愣了愣,知道宋元晟说的是他并非这个世界之人的事。只是这一句“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着实让他心底寒了一下。
这话里的“没有什么”也包括他吗?
突然,他的虎口被宋元晟重重地按了一下,宋元晟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勾了勾。
零的声音也在脑中响起:“你是不是蠢?他都为你留下了,还不足以说明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么?难不成你要他当着厉显的面说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你?”
厉奉回神,反过来握了一下宋元晟的手,“好。我在这等你回来。”
“真乖。”宋元晟像往日厉奉说他乖时的那样,伸手捏了捏厉奉的后颈,而后仰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凑过去在厉奉的唇上咬了一口。
不光是厉显,屋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厉奉眼睫轻颤,没像先前一般放肆回吻,而是冷漠地抬起眼,警惕地剜了厉显一眼。
厉显的眼神更冷。
宋元晟松开厉奉,回头对厉显说:“不是要谈么?走不走?”
厉显伸手抓住宋元晟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沉默地拉着人撞开厉奉往外走。
厉显没回头,宋元晟也没回头。
宋元晟背着一只手给厉奉打了个手势。
厉奉的神色缓和了些。
等人消失在大门外,钱灵均忍不住上前,“王爷就这么看着太子把人带走么?”
厉奉瞥了钱灵均一眼。
钱灵均汗毛一竖,后知后觉自己失言了。
但他就是气不过。
厉奉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在府上等着,没有我的令谁也不许离开安诏府半步。”
钱灵均仿佛吃了苍蝇似的,瓮声瓮气地应了声“是”。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应了一声。
厉奉:“林溪知,来。”
林溪知倒茶的手一顿,“是。”
林溪知跟在厉奉身后到了后院。
若是先前,他定会因厉奉单独将他喊走而沾沾自喜,如今他已看清了自己的身份与厉奉的心意,不会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公子有何吩咐?”
厉奉:“你去一趟禅音庙,找墨瑾蓁。”
林溪知:“太子妃也在禅音庙?”
回来的路上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说的不止是吕洛滨和莺语阁的事,还有太子和太子妃为了监督禅音庙修复已在庙中住下的事。
先前墨瑾蓁答应过他会厉显看好,不让厉显再骚扰阿晟,如今已经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嗯,”厉奉肃声道,“告诉她先前答应我的事若是算数,那最好说到做到,别丢了墨家的人。”
林溪知听得到一知半解,但并不妨碍他去传话。
走之前,林溪知想了想还是问道:“宋公子当真不会有事吗?还有宋府……”
“不会。”厉奉声音笃定,“他说不会便不会,我信他。”
林溪知拱了拱手道:“溪知知道了。”
厉奉回房换了套黑色的锦衣,揣上两根火折子便翻身从侧墙离开了安诏府。
*
马车上,厉显和宋元晟各坐在一侧。
厉显不说话,宋元晟也不问,顶着一张死人脸,闭着眼睛也不看厉显。
厉显的目光倒是一直落在宋元晟的脸上。
这张脸他看得并不少,早在宋怨还日日在他身边粘着时他就记熟了这张脸。
宋怨长得确实比许多男子都俊,加之他惯会撒娇,又有一副好嗓子,赏心悦目之下他也总是愿意给宋怨最大的耐心。
只是宋怨要得太多了,一个男子还肖想进入太子的后宫,简直荒谬。所以他找了借口将人从身边赶走,不再许宋怨入他的文华殿。既不许入文华殿,自是连皇宫的大门也进不得了。
后来他便听闻宋怨已经自甘堕落,日日泡在莺语阁不说,还入赌坊陷赌局,差些被人砍了手。
传闻有真有假他自然知道,只是还有一个词叫“空穴来风”。既然宋怨没做这些事,便不会有这样的传闻。他对宋怨倒是谈不上失望,只是有些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
直到再在观想楼见到宋怨,他才惊觉这宋怨似乎与先前不同了,明明有着一样的眉眼、嗓音,但一举一动却紧勾着他的心神。他不解其中缘由,他甚至在看到原本只看着他的宋怨将目光投向与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好弟弟身上时候,怕了。
他怕宋怨是真的开始怨他、恨他,不再亲近于他,虽说当初是他亲自将人赶走的,但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