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吃相有那般滑稽，你怎得嘲笑我？”

“此糕名为芍药糕，因其形似芍药，此乃我父母定情之物，想到听我母亲当年也是这般掰开一同吃，不禁失笑。”

诗经有记载，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苏云秋羞红了脸，她当下明白了过来，她看着手里其他吃食，明白小厮当时有意的瞥了眼她手里的芍药糕，竟然着了他的道，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也是为何非要掰开吃。

“我同云秋自然也有情谊，友人之间的情谊，也算情谊，虽不是两心相许的爱意，如此互吃一半，倒也符合了这糕点的意思。”

沈明晖垂眸看着手里的半块糕点，自圆其说，可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落寞，却很快被他明朗笑意盖过去。

“自然是，正好我手里还有好多我没吃过的，还得等明晖给我仔细讲诉一番。”

沈明晖点了点头，抬眼警告了一眼，就看到刘六，不自在的捂着嘴把饼塞的鼓鼓囊囊，眼睛不看他，一个劲的盯着外面，心下了然。

苏云秋没注意那边，勉强吃了几口其他吃食，早知道先前就不吃那么多了，她眼神求救的瞄了眼露华，尬笑的把嘴里的咽下去。

“小娘子，大夫说了不宜多食，以免积食，你还是少吃些为好。”

露华说着，就伸手接过苏云秋手里剩下的几块糕点，包裹好搁在旁，低垂眉眼不在抬头看过去。

“属实是我没考虑周全，云秋你可有身体不适之处？”

苏云秋摇了摇头，看着对方担忧的眼神，笑着打趣道：“怎么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苏云秋见他注意力被调转，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拿出两块一模一样的凉玉，其中一块，是包在手帕里谢清疏的碎玉，一同都递给了沈明晖，就见对方命令车夫调转方向，马车驶向当地名匠铺子前。

原以为会耗费许多心神，说服名匠王涯，没想到对方看到这块玉，眼睛一亮，摸着自己的白须，爽朗的笑道：“这不是老夫多年前给谢家那小娃娃做的，当时就认为这本就是一对，本以为就剩一个了，没想到老夫半截入土的人，居然还能看到。”

“小丫头，你可知这玉的来历？”

苏云秋摇了摇头，说知道是假的，说不知道也显得不真诚，她复又点了点头，就听到王涯老先生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道：

“那故事就得从很久说起了，传闻，那时的圣上，甚喜美玉，若赠玉得圣上垂青，那便是天大福气，但良玉难得，所到之处，是馈赠亦是夺命，一对恩爱的商人夫妇，偶然间，被胡商所赠凉玉，不知这玉贵重，被善妒的邻居走漏了风声，使得这消息，传到了大太监陆公公耳朵里，想来，接下来故事苏小娘子也知道了。”

苏云秋只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才接过了话头：“若猜的不错，为了讨好位高权重的陆公公，那对夫妻便成了那些人的垫脚石，而玉也在争夺中碎成两半，最后兜兜转转被我们苏家得到。”

王涯认同的点了点头，却看到苏云秋迟疑片刻，以为是深陷其中，难免情绪低落，便笑呵呵拉着两人去看自己的珍藏，得知此玉的过往，苏云秋感觉藏在身后的碎玉瞬间变得沉甸甸的，瞥了眼，同样愁的眉头紧锁的沈明晖，他看着身侧摆放的精雕细琢的玉石，眼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歉意，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气。

苏云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这才拿出手帕掀开道：“久闻王先生大名，此玉，非您修也，方可。”

看着被包在手帕里碎了的凉玉，王涯这才意识到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却又忍不住，轻叹口气，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痛惜，顿了顿，才叹道：“今日幸见此物，也是你我缘分，必当竭尽所能。”

“多谢先生。”

了却了心头一件事，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尤其是沈明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他让人拿了早就备好的谢礼，又拉着王涯老先生一顿聊，直到老先生要赶着去修补才恋恋不舍的告别。

“走，今日我做东，还望云秋赏脸。”

苏云秋本想应答，却又怕自己出现在酒楼，假扮男儿身份被人识破，一时语塞。

露华聪慧，见自家主子神情不对，便想好了理由道：“小娘子出门急，夫人怕是会担忧，恐怕得驳了沈郎君美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明晖也明白过来，他也不喜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便也接过话头道：“既如此，待剑穗修好，云秋可定要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