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谢清疏突然抬眼，凝眸望着她，苏云秋看到那张俊美的脸，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只直勾勾回望回去。

没想到，谢清疏趁这个空当，推开窗，翻身跃了出去，身影淹没进黑夜。

“谢——”

她气笑了，关上了窗，看着桌上药膏，对上了谢清疏刚刚举动，抬手拿起，膏体带着股淡香，指腹取过，对着铜镜抹在了咬痕处，眉头微蹙，轻声骂道：“疯子。”

又闭上了眼，细想今日发生的一切，故意用黄白术引我过去?却又不杀了我，是想利用我达成什么目的?

她掀开眼皮，沉吟片刻道：“可又为什么不出现在我面前?还是说计划出现了变故?”

没有人回应她，身侧暖黄的烛火晕染在她的眉眼间……

雁南摸着手指那道咬痕，眼底带了丝笑意，却转瞬即逝，他看向身侧的溪影问道：“查出是谁布置的了？”

“殿下，是苏落，”溪影神情淡漠，眸里毫无波澜的划过杀意。

他垂下眼眸，良久后开口道：“恩，下去吧。”

溪影行礼告退，轻手合上了门扉，抬眼从门缝看过去，内间不甚明亮，雁南坐在阴暗处，骨节分明的手把弄着金簪，长袍拖曳于地。

他眼底涌起一抹阴翳，用力捏紧簪子，直到指骨泛白，鲜红的血顺着手心流出来。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铃铛声，他厌恶这股声音，就像儿时，他的母妃身上总带着“叮叮当当”的首饰。

尤其是，手腕上的那串铃铛手镯，每次，父皇去了别的妃子那，她就重重扇他脸上一巴掌，带动那阵清脆声响，嘴里骂道：“若不是你，陛下又怎么不会来我这?真后悔当时把你要过来，就应该让你死在那个贱人身边。”

是啊，他宁可不要被要过去，就那样死在冷宫里，陪在母亲身边也好，可偏偏，这位宠冠后宫的贻贵妃，自打入宫以来，未怀子嗣，而他活下来后，便被这位“大善人”要过去抚养。

可笑，他一开始对这个人还抱有一丝期翼，却发现，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争宠的棋子，不要时，就可以弃如敝屣。

那令人作呕的铃铛声，每每在他被无端罚跪，掌锢时，总是在耳中回荡，久而久之，他便厌恶至极这种声响……

可后来，他才发现那种厌恶其实是恐惧，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他跪在雪地里，重重磕头求道：“求、求您放过刘嬷嬷，您打、打我。”

一同长大的嬷嬷，只因为了他，顶嘴了那个女人一句，被活生生在他眼前乱棍打死，而她，厌恶的看着一地暗血道：“脏死了，还不快打扫干净。”

那一阵一阵的铃铛声，随着她抬手动作发出响声，空灵清脆的声音，恶心，他控制不住的摸着喉咙吐了出来。

手心的疼痛唤回了他的理智，他忙拿衣襟擦净金簪，掌心猩红的伤口，止不往外流，越擦越多，他突然大笑不止，眼尾发红，笑的身体轻微发颤。

溪影站在外头，听着里头的动静，许久之后拉住小厮道：“去请许大夫过来。”

小厮忙不迭应答，又步履踌躇的看着他，迟迟不肯走，被他扫了一眼，便开口道：“落小娘子，想……见殿下。”

“就说殿下身体抱恙，不见，”溪影语气淡漠回道，小厮犹豫着张了张嘴，末了，行礼告退。

不远处，苏落狠狠地把屋内瓷器、陶罐尽数扔到地上，“噼里啪啦”四溅的碎片刮花了地上跪着的奴仆的手上和脸上，却只能把头埋的更低，动也不能动的任凭碎片砸在面前。

“都给我滚下去——”

“落小娘子，怎么那么大火气?”迎面走来位摇着把羽扇的青年。

朱棋笑着道，他生着一张窄脸，眼睛细小狭长，鼻挺唇小。

苏落冷笑一声，尖着嗓子厉声道：“朱先生，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朱棋不慌不忙的坐下，缓了缓道：“这要不是被人从中搅合，才让我们的人绑错了，不然，必定是落小娘子陪着殿下。”

“呵，话说的好听，”苏落气也撒了，人也累了，骂着骂着就坐在朱棋对面，看着桌上一片狼藉呵斥道：“还不快点收拾好。”

底下跪着的丫鬟，抖着身子起身收拾，拿着碎瓷片的手直发颤，哆哆嗦嗦的收好。

“落小娘子，该死的人已经被殿下下令杀了，那内间的事情，这也没人知道是您……”朱棋顿了顿，没接着说下去，苏落眼神阴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的她舌尖发麻，她狠摔到地上道：“贱人，是想烫死我吗！”

丫鬟的手臂被烫红了大片，她匆忙跪在地上，头重重磕着道：“奴、奴婢绝无此意。”

她冷笑一声，扬起鞭子，甩到了丫鬟身上，顷刻间，鞭子就打出了一道狰狞的红痕，丫鬟跪不稳，身体颤了颤，又一道鞭子声凌空打了过来。

朱棋皱了皱眉头，出声道：“殿下，警告过这几日，不能在府内随意杀人，外头看的紧。”

便听苏落满不在意道：“死了就在买几个新的回来。”

“这……”朱棋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看着眼前人的模样，苦笑一声，他又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样子，那时，她明媚张扬，总会冒出来些新奇的念头，说着人人平等，奴隶制度不可取，会让下人同桌而食，要不就不知道哪里要来的卖身契，说着要还回去。

他当时笑她天真，又忍不住被这种念头吸引，随着她胡闹，可后来，他才发现，这一切随着时间推移，开始变了，自打殿下开始接纳朝臣送来的美人，来让那群盯着他的人放松戒心，她就天天闹着说，她们那个世界，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殿下送回去。

很蠢的想法，记得当时，殿下冷着脸拒绝了她，于殿下而言，她不过是枚还算有用的棋子，情爱之事，殿下从未对她有过，顶多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施舍的怜悯。

“你连殿下的话都不听了?若弄砸了殿下计划，后果是怎么样的，你也知道，”朱棋扶起了地上跪着的丫鬟，语气不善道。

苏落气的扔下了鞭子，又不解气的往他身上甩了过去，朱棋没躲，硬生生扛着，吐了口血出来。

“咳咳，你要是解气，随便打，”他踉跄着身子，抹了抹嘴角的血，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身后器皿砸地的动静，还有一声尖锐的叫声。

“朱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