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闻言又叹又喜,心中十分感动。古往今来,忘恩负义者多如牛毛,如苏鸿这样的人可谓少之又少,还叫他碰上了。想起生父临死前的谆谆教诲,薛蟠更是悲喜交加,与苏鸿又是一番推心置腹。
二人分别后,薛蟠不敢耽误时间,连夜找到自家玻璃坊,要伙计们和师傅试验此方。一应参与人等,都不许随意出入。众人从未见薛蟠如此行事,但听他说是得了个绝妙的方子,便也不敢疏忽,跟着他一起留在作坊里。
一连半月有余,师傅们才总算做出了一块儿完整的大玻璃,薛蟠与众伙计围着玻璃不由万分惊叹。当即便有师傅奉承道:“如今连宫里都没有这样的手艺,咱们既能做出来,日后玻璃行当就该推咱们为首了。”
他们心中拨着算盘,现在全京城都没有他们这样的本事,薛家要赚地盆满钵满,他们也能趁势从中取利。又想到薛蟠不通经济买卖,少不了有一半都能进他们的腰包,不免喜气盈腮。
薛蟠瞥了喜笑颜开的众人一眼,大笑几声后便说:“丑话说在前头,这方子是我要献给今上的,你们就是泄露出去,也没人敢用。所以也烦请诸位都把嘴巴闭紧些,大家平安便是造化了。这半个月都辛苦了,赏银翻倍。”
当下,薛蟠便带着方子,又封了五百两白银送至戴全府上,走了他的路子入宫求见今上。今上本不欲接见,然而听戴全夸得天花乱坠,又说要献宝,便起了几分兴趣。
薛家他自然很熟悉,薛蟠现领着内府帑银行商,只是交上来的银子远不如其父在时。这薛蟠初入京时,他还担心薛家与贾家联系更加紧密,没想到这薛蟠只好吃喝享乐,对衙门和贾家的事竟是半点不沾。
薛蟠命人用红布将玻璃封好,战战兢兢给今上请安后,便双手将方子奉上,又这般那般一通奉承。今上本是自尊自大之人,薛蟠又不懂掩饰,被薛蟠情真意切一通奉承,心里早就高兴起来。
又见是献给自己制作大玻璃的方子,不由更感兴趣。太监见状,连忙叫人把玻璃抬进来。今上见了,随手把方子放在桌案上,踱步到阶下亲自验看。
薛蟠躬身笑道:“陛下,这方子制出的玻璃虽偶尔有些气泡,但裁掉便不影响什么。听闻内府玻璃坊意欲为陛下进献水晶玻璃穿衣镜,微臣想着终究是本国的东西,今上用着才舒心,便斗胆将这方子献上。一应参与的匠人们都是微臣名下的伙计,也可一并献给内府使用。”
今上抬手敲了敲这块儿厚重的玻璃,见剔透晶莹、十分平整,心里越发喜欢。再看薛蟠时,也不似先前那般嫌弃,眼中都带了些笑意。他便笑着赞了几句忠心,又命人开私库赏赐彩缎,才将欢欢喜喜的薛蟠打发走。
今上日常用着西洋穿衣镜,内府也频频试图做出大块儿玻璃,他对这方子的价值心知肚明。想到私库刚一空虚,便有皇商上赶着来送钱,越发觉得他们忠心耿耿,又觉自己已手握大权,才叫他们这般讨好。
他志得意满,叫人将内府官唤来之后,便将方子交予他,要求尽快制作、验方。内府官骤然得了这个方子,先是一喜,又听闻是薛蟠献上,心中便隐隐带着不满。薛蟠本就隶属内府,要献宝这样的事不通过他,反而叫戴全得了便宜,难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是见今上对薛蟠忠心夸了又夸,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心里暗暗记了薛蟠一笔。
内府得了这个巧宗儿,现成的方子和现成的匠人,莫不欣喜。有熟手帮忙,十次里便有三次能制出完美的玻璃。因着少了用西洋货的成本,匠人们又在穿衣镜上镶嵌各色宝石,在整个镜沿嵌入金丝,阳光一照,整面镜子便熠熠生辉,极为光耀。
待内府为满宫的大小主子们都制出穿衣镜及各色大小镜子后,才终于按着今上的吩咐做了大玻璃板、穿衣镜等寄卖。同样的尺寸,西洋货600两,他们便卖500两。因着是内府流出来的上用之物,又传闻宫中盛行玻璃镜,不少官宦富贵之家都咬牙买了下来。
苏鸿见今上竟然真的让内府对外售卖,虽觉有些惊讶,又觉是情理之中。毕竟再顾忌面子,内务府亏空都是不争的事实。何况打出的旗号又是与民同乐,也叫今上放下了些许负担。
因今上私库中不断进账,太上皇也没有身体好转的驱使,今上的心情便不似先前那般阴晴不定,叫京中也过了个好年。苏鸿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效果,暗道能让朝堂得几个月的安稳,也算是这玻璃的功劳了。
谁知刚翻过年,宫里尚未出事,贾家便先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