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一个爱人。”
“师娘,人呢?”
“死了。”
“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然后说要办一件事,就此失踪了。一个月后,一个小孩抱着他的骨灰回来了。”
师娘叹气:“不知他到底是想要我念着他还是别念着他。不想吧,又让人把骨灰带回来,说想吧,他死得离我那么近,都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双鲤没经历过这些,只能勉强安慰道:“也许他也不知道呢。”
双鲤看到师娘在偷笑,脑袋瓜子反应了过来:“师娘,那个抱骨灰的小孩……不会就是我吧?”
师娘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那个时候都六岁了,怎么不记得了?”
双鲤双手撑在桌子上,捧着脸回忆,然后缓缓摇头:“只有些模糊的片段,我记得是师父救下了我,之后我怎么离开师父,怎么找到的师娘就不太记得了。”
师娘含笑道:“哎呀,怎么就记得你师父,不记得师娘呢。”
双鲤看着故作吃醋的师娘,熟练地挽着师娘的胳膊晃了晃,脸颊亲昵地贴在她的肩膀上,口中讨好地说着说过无数遍的话。
然后第二天,师娘就不见了。
一开始双鲤只以为师娘可能去买菜或者去谁家玩耍了,因为家里没有留条子,师娘的衣服首饰也还在。
但是直到深夜,师娘都没有回来。
双鲤担心师娘出什么意外,将街坊邻居都问遍了,第二天还跑去卖菜的地方找了个遍,都没有得到师娘的消息。
后来遇见守城的大哥,说师娘那天城门一开就出城去了。
双鲤沿着大哥指的方向找了许久,终究没有找到师娘。
回到家后,双鲤不得不接受自己又被抛弃了的事实。因为师娘的衣服首饰还在,但是剑,不见了。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剑比衣服首饰这些重要多了,师娘不带走那些,是觉得没有必要。
即便一年后她被她真正的家人找到,即便师娘不告而别,益州的那个小院子依旧是她心中的家。
因为她在这里和师娘待了十年。
从六岁,到十六岁。
——
华原郡王妃一直是幸运的。
几十年前,她于战乱之中嫁到周家,周家上下从军,原本以为她很快就会变成寡妇,谁知周家厉害得了江山,她从而一跃成了郡王妃,自己的小家族也成了当地望族。
后来她的大女儿丢了,伤心了两天就发现又有了身孕,足月后生下小子周凛,她便将心思放在小儿子身上。
她拥有了显贵身份和子嗣后代所带来的一切荣华和地位,唯一遗憾的就是那个被人掳走的大女儿。
所幸她是幸运的。
去年,一位好友自益州归京,带来了女儿的消息。
她日夜念着的女儿终于归家了。
这个女儿什么都好,样貌标志性情可爱,就是江湖出身。
她在家教导一年,身上那股江湖气还是消不去。
京中显贵娶妻看重女子品性,因此她十分担忧女儿的婚事。
然而她终究还是幸运的。
前不久沈家遣人说亲,说的是沈相的孙子,她和郡王没有犹豫就将婚事定下。
这下,她心头的大事放下了。
女儿定亲后她就不让她出门了,拘着她在家里学习,尽快把这些年落下的妇人之学补上。
今日是个例外,女儿被官家召进宫,大约是宫里哪位娘娘的意思吧。
只是,从女儿出门后她这心就一直砰砰跳,她怎么这么慌呢?
被郡王妃惦记着的双鲤一点也不慌,她从东华门出宫时甚至还买了干果子,作为后面路程的零嘴。
双鲤回到府中,看到她爹——华原郡王正在打儿子。
华原郡王一只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一只手扬起树枝一下又一下地抽,抽得周凛浑身颤抖双脚直跳,口中不住地求饶。
双鲤问了仆从才知道,她这便宜弟弟学她在屋顶上跳来跳去,把隔壁老太傅家的房顶给踏破了。
双鲤看着周凛身上将近两百斤的肉,缓缓摇头。
这就不是学轻功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