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敏疾不在意他的反讽,反正他习惯了。他站在树荫下,指着面前开阔矮小的梨树林道:“意境,意境懂不懂。”
玉溪没有接话。
鱼敏疾憋得不行,转身去找双鲤。
双鲤正在思考找到梨林的主人买几个梨子的可能性。
鱼敏疾凑过来,下巴轻抬点了点梨树,问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玉大夫是什么情景吗?”
双鲤很想说她不感兴趣,但看在他转移了她想要流口水的注意力的份儿上,她回应了他,微微摇头。
鱼敏疾立马来劲,轻抬下颌微眯着眼,目光悠远地看着远处:“那是一个月黑风高……”
“月黑风高?”车厢里传出玉溪冰冷的疑问。
“好吧。”鱼敏疾从善如流地改正,“日头高照。”
“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大太阳,我正在路边摘杏,玉大夫走过来跟我说‘少侠,这是村民种来卖的,果钱记得结一下’。”他学着玉溪的语气,温和又冷漠。
然后说着说着他就生气了:“你说我堂堂见鹿山庄的庄主,能不知道要给钱吗,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吗?”
双鲤绷着脸,身体往后仰出去一些,怕鱼敏疾激愤地口水喷到她脸上。
她边躲边敏锐地察觉到一处重点,问:“走过来?”
鱼敏疾神色一顿,泄气地耷拉着肩膀,沮丧地点头:“嗯,就是在那个村子,为了采药玉溪摔断了腿。”
气氛一下子低落下来,只有不知情的马甩头秃噜的声音。
“林子里来人了。”玉溪平静的声线响起,好像他们说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双鲤忍不住想,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听他们说起这样痛苦的事情的呢?在师娘离开的最初那几天,在黑夜里她偶尔也会忍不住哭泣,更何况是身体上一辈子难以愈合的伤痛。
而且他的心态和表现,时常让人忘记他身有残疾。
双鲤回过神来时,鱼敏疾手里已经提溜着一篮子梨回来了。原来梨林的主人远远地看见有人在林子附近晃悠,便过来看看。
鱼敏疾边走边啃梨,汁水从他嘴角溢出,他不得不飞快地弯腰臀使劲往后撅,以免梨汁滴在衣服上。
他按着梨堵住嘴,卖力地猛吸两口,确认梨汁不会再淌后才扬起手中村民用树叶编的小篮子,喊道:“一两一个,吃吗?”
双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坐地起价啊,奸商!”
鱼敏疾嘿嘿贱笑两声:“主人家可是走了哦,要吃只能从我这里买哦~”
双鲤眉头轻扬,微笑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便翩然而至,身形倏忽之间便出现在鱼敏疾近前。鱼敏疾猝然之下只能将胳膊往后甩,避开双鲤伸向篮子的右手。
双鲤手下落空,身体在半空扭转落地手臂顺势伸向鱼敏疾的肩膀。鱼敏疾已得了一线空隙,此时来得及把身体往另一侧弯下,腰肢弯出一个普通人看了会觉得折断的弧度,脚还扎在原地。
双鲤却已经站稳,一个扫堂腿过去结实地扫在鱼敏疾脚踝上,鱼敏疾重心不稳当即倒下,篮子就拿在倒下的那侧的手上。双鲤早等着了,眼疾手快地把篮子夺了过来。
空出手的鱼敏疾手掌撑地,一跃而起,飞快探身往双鲤手上捞去。双鲤飞身后退几步,半空中将身一转,一起一落间便上了玉溪的马车。
鱼敏疾追到马车前,正要伸手去抓双鲤的脚,马车里玉溪说道:“你们不热了吗?”
一时想不起来的热浪重新袭来,鱼敏疾这才注意到自己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头的汗。他顿时偃旗息鼓,摆了摆手:“不来了不来了。”
双鲤站在马车上,低头挑出一个形状完美的梨,一口咬下,汁水瞬间充盈了口腔。
好满足。双鲤快乐得闭上了眼。从鱼敏疾手上抢来的好像更好吃?
“没有我的?”玉溪掀开帘子,谴责地看着她。
双鲤睁开眼把篮子递过去:“随你挑。”
玉溪扬眉:“哦,好大方啊。”
然后挑挑拣拣,在篮子里凹下去一个梨形状的旁边拿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