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往脑后一枕,今日事今日毕,好好睡一觉。抱着这样的决心,她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阿氓躲在暗处,眼底发黑,强行忍着不上前去将人摇醒的冲动。百思不得其解,这......不过百年,天机阁选弟子的眼光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与呼呼睡得正甜的虞欢欢不同。他的脚边堆的,手里拿着的,没有一个不是《百大精怪志》里提及的难得一见的稀世灵兽或至臻灵药。极品金火驹、啸山长斑虎、寒天冰饮蛇.......手上拿着的还是刚刚从万尺溶洞摘下的万年血芝,背上背着的是极品金翘草......,这些稀世灵兽的皮毛在月光下流转着宝光,灵药散发出来的异香更是让周围妖兽都虎视眈眈,却碍于执药人的强大,只敢畏缩在外不敢上前。
偏偏阿氓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就好像堆在那里的不像猎物,而是随手可见的野花小兽般稀疏平常。
隐隐听见簌簌的颤动,阿氓抬头——榕树枝丫间,虞欢欢垂下的衣裙还泛着微微的湿,一只五步花蛇正顺着枝干弯曲向上爬,划过粗糙的树干,留下粘滑的痕迹,三角头正以奇异的频率抖动着,竖起的瞳闪着奇异的光,正死死地盯着虞欢欢。
有风刮过,一片随手摘的花叶,在空中留下快速翻转的舞动身姿。而那只五步花蛇,却刹时有如失去重心般直接从树上滚落,风再一刮,竟然直直地从中段裂成两半,在地上以奇异的造型扭动,直至尸僵。
而那片好似无意出现的花叶,深深钉在树干里,留下锋利的划痕。
挽纱绫在察觉到花蛇的出现时就已经蓄势待发,只待花蛇靠近,它就能禁锢花蛇并让它头身分家,只是没想到阿氓居然快的像一道风,挽纱绫还没动手,花蛇已经当着它的面身首异处。
阿氓站在树下抬头往上望,见挽纱绫此刻把自己收在虞欢欢怀里,一副不敢跟他对视的模样。手撑着树低低笑了一声,没想到法器还比主人聪明多了。再抬头时只是浅浅说了一句:“护着她!”
嗯嗯嗯,挽纱绫飘带尖舞动有如捣蒜,生怕阿氓看不出自己的决心和努力。
他不再停留,将准备好的猎物转移到所有他推演中虞欢欢可能会去的地方。毕竟小姑娘难得下山参加一次大会,该有的体验感还是要给一下的。
待做完这些,天色变浅,云层变薄,他便又把自己藏在暗处。
虞欢欢是被第二天透过树林里的光斑照射到脸上才醒的,伸了个懒腰后翻身下树,仔细检查了一下挽纱绫和缚灵袋,见该有的都在身上,她才放下心来。
脚底传来一阵阵柔软的异物感,虞欢欢带着疑惑的挪开脚——一条已经裂开两半的花蛇。咦!她嫌弃的一脚踢开,又默默得移开好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心情大好,朝气蒸腾,最适合打一套天机阁健体拳了!
待做到‘跳跃运动’时,嘴里的拍子已经含糊不清,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一弯腰,就看见了藏在栀子花丛里,一株长满了黄色小花,根叶在往来的风中呈半闭半张状态的仙草。迎风微颤,仿佛在和她打招呼。
虞欢欢眼睛发光,不敢相信的又眨了眨,确认无误后,一个飞扑就砸进花丛里,双手捧起那束仙草。
灵草在晨光中闪耀着,枝叶好似多肉,花蕊顶端星星状分布粉色的花粉几颗卷翘的花瓣就好像湖中扁舟。她细细鉴赏片刻,又揪下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苦!
没跑了!这就是金翘草!虞欢欢没想到睡醒老天爷就给了她这么一个恩赐,心房也好似开了成千上万朵小花——也不知道是哪位祖师爷大驾光临,又给她赶跑了一群丝竹,还赐给她神草!
好,这下拿前三甲可能就有点有希望了!
虞欢欢咧着嘴,笑得跟不要钱一样。小心翼翼的将金翘草收好,拿起缚灵袋就要出发。
即便有了这金翘草,那些能帮她上分的也都是宝贝呀。都是分,都是分!
依葫芦画瓢,她在路上一直翻,连藏在土里的洞也不放过。眩晕兔,那是不能不捡的。流麻草,也得要,0.0001也是积少成多!金蝉子?应该也有用吧,看到就是她的了,不管了,收!
还没走到阿氓给她放置的万年血芝处,虞欢欢就已经收获满满。她心满意足,失去了前行的动力。
天公不作美,一阵晴天惊雷,虞欢欢猛地发觉,怕不是要下太阳雨,正好,给她自己偷懒也找了一个借口。她心满意足,起身找几个能够随意搭起的木桩拼一个小的遮蔽处,只待她刚刚将小屋顶搭好,落雨就至。
虞欢欢伸手接雨,雨滴落在她手里,留下滴滴水痕,又迅速被冲刷,挽纱绫有一搭没一搭的搭在她腿间,神色恹恹,也在等这一场雨结束。
忽然!一朵悄然绽开的鸡枞花,绽放在刚刚被她挪过木桩的空地上,浮现在虞欢欢的眼前。
虞欢欢早就听说过西南一代有许多比肉还鲜美的菌蕈,雨后冒头,一年也只有一个季节。就连人间的皇帝想吃都需要等到适宜的时节,还需要有专门的赶山人才能找到无毒美味的菌蕈,《西南游记》里是这么记载的:‘鲜于锦雉膏,腴于锦雀腹。’
每每翻到,她都馋的口水直流,更何况,现在书里记载的美味。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她面前。
掐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她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新鲜野味在她口里爆开的鲜甜。
说是迟那是快,虞欢欢冲出雨林,低下身子细细打量起那多鸡枞花:不错,花瓣辐射裂开,中部肥厚洁白,有灰顶伞间,菌柄基部膨大,跟《西南游记》那本书里描述得有个十成十像!应该就是它了。
相信自己运气不可能会那么差,她又用手刨刨,将这一朵周围的也几乎刨了个精光。找了块块中部凹陷的大石头,掌心聚力,气息下沉丹田,轻声念到:
“离火,烧!”
炙热火焰中,接的溪水已经滚烫沸腾。虞欢欢兴高采烈地将刚刚采到的鸡枞掰成细丝,直接丢了进去。然后就蹲在一旁等着佳肴做好。
挽纱绫被她抱在怀里,有些好奇地想伸出飘带尖尖伸进锅里试试鲜,被虞欢欢一把拦住,嘴里念叨着:“好宝宝,现在还动不得,书上说过了这种野生菌蕈得煮很长时间呢,不然就容易中毒,你陪姐姐再等一等。”
挽纱绫就又缩回了飘带尖尖,百般无赖地绕着虞欢欢的发丝玩闹起来。
直到一股木质鲜香混着油脂芳香飘来,香气化作缥缈凝滞的实质,绕着钩地传进虞欢欢鼻尖。她近身一看:汤色已经变成澄亮的金黄色。
虞欢欢感受到自己咽口水时喉间的上下滚动,那股散发着松香的气味从鼻息中深深缠着虞欢欢的五脏六腑,勾的她抓心挠肝。
迫不及待地舀起一碗,轻轻吹掉浮在表面的油汤,小口送到嘴边,瞳孔地震,竟然找不到什么词能够形容这种美味,千言万语到最后汇成一个词
——鲜!鲜得她飘飘然,有如看到一场绽放了三天三夜的烟花,醉倒在烟花的美丽里。
她再说不出什么话,只知道一碗接着一碗,又惋惜挽纱绫不能陪着自己尝一尝这人间美味。
不出片刻,青石锅就见底了,虞欢欢在只以为自己是醉在这雨中山景,至臻美食里。
心满意足地靠在自己搭着的简易避雨亭里,用手接了接从天上掉下的雨,又看到雨从手中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好像一颗颗小小的金豆子。
奇怪,天生怎么掉铜币啊!一颗两颗!!!好多啊,根本捡不完嘛。
哎!怎么有一只□□在朝她走过来!糟了,是大妖。虞欢欢瞳孔发散,抱着一根木棍便苦着脸说:
“挽纱绫,快把你姐姐裹起来,这个□□会走路我打不过啊!”
挽纱绫见到自己主人错认它,飘带急着打结,试图靠近虞欢欢却被虞欢欢一把推开,险些当成烧火的柴给它点了,脱回自己可怜兮兮的飘带,一条白绫,竟让人看出了可怜兮兮的模样。
阿氓黑着脸走上前,稍一伸手,挽纱绫便不受控制的回到他手上。感受到与主人截然不同的气息,挽纱绫在他手上发出微弱焦急的嗡鸣,又看了眼拿根木头抱着不撒手的虞欢欢。发出的光芒时暗时弱,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讨好眼前这个一头黑线的男人。
阿氓黑着脸看着虞欢欢锅里还剩的一点汤,不敢相信自己只是没有盯一会,这个蠢货就把灰花纹鹅膏菌混着鸡枞送到自己胃里头去了。
此刻,虞欢欢正一只手抱着他的小腿,一只手拿着手机怀里的木棍,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挽纱绫,你上啊!我已经困住他了!这只癞蛤蟆腿还挺细的,好打!”
阿氓强压下怒气,咬着牙掏出怀里的万年血芝,一双手像钳子般固定好虞欢欢有如临死鸭子不断扑腾的手,直接用膝盖压住她乱蹬的双腿。掰开那张还在不停碎碎念的小嘴,直接将万年血芝掰了一块送到她那张还在不停嘟囔着的嘴里。
挽纱绫从他身上滑落,绕在虞欢欢身边打转,将虞欢欢绕成一个圈,不时拿飘带抽了抽虞欢欢的脸,又刻意避开阿氓。好似不敢看阿氓的眼色。
“你倒是护主。”阿氓笑了笑,长指一伸指向虞欢欢,开口道:
“盯着她,要是还在抽搐就狠狠扇她脸,扇到她吐为止。”
挽纱绫的飘带尖尖猛地一僵,随即上下疯狂摆动,活像个被风吹乱的风向标,紧接着便紧紧缠上虞欢欢的脸颊,一副随时准备开扇的忠犬模样。
将旁人眼中抵万金的万年血芝 掰剩下的部分随意抛在脚边 ,阿氓起身...
冒雨走回树林深处。
天色又明,雨渐渐停下来,洗刷掉他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