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欢幽幽转醒时,已经吐过好几遭了,脑里有如天星撞地,连喉咙都带着刺刺的疼。
虞欢欢眯着眼,找不到南北,摸了摸还带着热气蒸腾的脸颊,有一种梦中被人反复扇巴掌的怪异感。挽纱绫缩在一侧,上下浮动,不是用飘带尖触了触虞欢欢的唇,就是用飘带尖挠挠虞欢欢的脸。
只是当虞欢欢望向它时,又及时扭身,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虞欢欢了然,轻轻咳了一声:“嗯...下次扇对称点,不然多怪。”
她刚开口说话,嘴里又传来一股苦涩,就像强行被人灌了黄连一样窝心,她皱着眉伸出舌头,眼神又无意识地撇向还剩一点汤底的青石锅,气的一脚踢过去。
什么死汤,害她差点醒不过来。
她闭眼凝息,盘腿而坐,默默念起入学时教的第一套心法,刹时,白色灵力将她包围住,从脚底上升回流到头顶。重复几回直到脸色恢复了红润。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气力恢复了七八成,就是腿还打着颤,像是踩在刚蒸好的桂花糕上。她晃了晃脑袋,叮叮当当,还带着些许眩晕感。
繁星出现,点滴荟聚,直指山谷。皎洁的月光好似一抹弯刀。东海仙草织成的大屏又在循环滚动,虞欢欢意识到,这是又到核算时间了。
她奋力站起,两条腿抖得像扑闪着翅膀的扑棱蛾子。原是高雅清洁的云锦白裙,此时早已滚落一圈又一圈的泥泞,怕是拿天机阁特制的衣服清洁皂都难以擦干净,更何况——虞欢欢是绝对不会把灵石花在这上面的。她总觉得人无论长得多好看,名声多好听,死掉的时候都是带不走的,但是钱帛可是不一样的,那是行走世间的硬通货,是享受精神富足和生活富足的基石。人!可以没有情爱,没有体面,但是万万不能没有钱财的。作为这一人生信条从头到脚的执行者,嗯......甚至开创者,虞欢欢轻易不改掉她的信仰。
将散落在地的猎物和仙草收进缚灵袋中,出发前又清点一下数量,见没有少,忍不住开心地拍拍挽纱绫,赞许道:“不错啊,挽纱绫,我昏迷那么长时间,你居然能把猎物守得那么好,出来这一趟还真是长大了。”
她哪里知道,挽纱绫一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嘴巴子扇得飞起,哪有时间捆这些开了灵智的仙草,灵兽。是阿氓守在外面,逃出去一个就丢进来一个,往返几次,他们见逃又逃不掉,一直被甩回来也挺疼的,就乖乖呆着了。
虞欢欢抱着缚灵袋往山谷赶。没曾想今天大家猎到的猎物都出乎意料的大。有半人高的溶洞蜥蜴,也有散发着粉色光辉的玉翘宝莲,最让虞欢欢震惊的,莫过于正在审查的颜羡之,桌上摆着一头难以放下的啸山长虎斑,此刻还未死绝,粗长的喘气声透漏着杀意,眼神凶恶,让路过的或者想凑热闹的修士都吓得杵在原地。
虞欢欢:......凶残。
周边修士看到虞欢欢手里只拎着个缚灵袋,嫌弃摆在脸上演都不演,都不用等她排队,已经有人呛声道:“我还当她今天能猎到什么新奇的猎物,原来还是那几件,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废柴。”虞欢欢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瞧——果不其然,又是昨天那位金兄。
此刻他正穿着凌霄峰的道服,金色的滚边镶嵌在袖口和道袍衣襟,自显贵气和尊重,和陷在泥潭时的狼狈完全两样。虞欢欢又打量了他一番。
对了,他第一天的时候也是这么穿的吗?记不清了,但是长得有鼻子有眼的,乍一眼也是个清秀的男修,怎么就败给了那张臭嘴了。
可惜了,她摇摇头,不搭腔,自顾自的排她的队。
柳无书听到动静,倒也没说话,挂在腰间的佩剑微微出鞘,冷光中,金兄像掉了发条的小玩具,自动收声。
虞欢欢心怀感激地朝她望去,只见柳无书轻轻颔首。同时目光在她身周搜索柳无画那个圆鼓鼓的小苹果。没见到人,看来昨天真是自己觉得好玩偷偷溜进来的。
颜羡之点完猎物,绿色大屏又滚动着积分+700的信息,榜首第一遥遥领先。
虞欢欢用脚指头想,都猜得到估计又是一阵的吹嘘巴结。她只当没听见,眉头却蹙起,前后夹击的修士都扛着猎兽,血腥铺天。她的胃还正排山倒海的难受,可是想到在一群人面前被血腥味刺激到吐出来又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只好死死强撑。
颜羡之冷着自己的冰块脸,佩剑被他背在伸手,凡是经过的地方大家都自动绕开一条道给他。他刚刚回到队伍,就有和他穿着同样制服的师兄勾着他,下巴朝着虞欢欢所在的位置点了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又转述给颜羡之一遍,眼见他越听冷意越重。
竟然直直朝虞欢欢走来,待看清了她此刻苍白面容后,坚定了她是被流言蜚语打击到的想法。颜羡之缓了缓自己的冰块脸,开口道:
“你如果是因为积分的话,这株忘忧花...你拿去罢。”从衣襟掏出灵花,递给虞欢欢。有凑的近的仙子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捅捅自己同门的后腰,示意他们看过来。
虞欢欢看到自己又成了话题中心,更烦了。再加上灵花沾了血腥,猛地伸到虞欢欢鼻前,令她一阵恶心,只好皱着眉头离得更远。
一股酸气扑涌上喉间,眼眶也瞬间翻红。她生气地拍开忘忧花,语气也不耐烦,“不必了。”说完又强行把涌上来的难受混着口水往下咽,内心崩溃:还不快走?再不走一会吐你身上了。
她大抵是没想到,轻言一句百戏生。不少见证了颜羡之第一天的努力搭话,第二天的解围以及今天的主动靠近后,已经默认她和颜羡之之间的‘仙宗少爷霸宠咸鱼娇妻’剧本,此刻他们正眼冒星星地看着虞欢欢和颜羡之,在见到虞欢欢冷眼拒绝掉颜羡之的好意后,发出可惜的叹息。
——好可惜啊,少爷又被拒绝了。
而看到虞欢欢含着泪将花拍开后,叹息声此起彼伏,纷纷喊道:“为什么她要拒绝颜羡之的好意呀,难不成是师门恩怨?”
“你看她眼眶都红了,必然内心也是极度不舍啊。”
“老天爷,为什么非要拆散这对可怜人!”
虞欢欢:.......小姐们,我这是生理性眼泪,还有,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一天到晚不修学分专门看话本嘛!
好在这时,排在她前面的修士清算完猎物。虞欢欢生怕还有什么更离谱的谣言传来。在核算官毫无感情色彩的“过来”声中,屁颠屁颠上前,将颜羡之疑惑又带着不忍的眼神,金兄的鄙夷不屑,女修的惋惜垂泪通通隔绝在身后。
核算官一看到虞欢欢那张明艳的笑脸,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原因无他,虞欢欢的猎物确实都是千奇百怪,不说地上走的天上飞的,连石缝里自顾自生长的她都能找来,且找来的都偏偏还是书里仔细翻翻又都有的小怪,因此不能算她无分。
只好在心里暗叹倒霉,也不知道天机阁是从哪里挖到这么...独具一格的女修?就两届,搞反差玩心态?还真是看不懂。
左手轻轻点了一下眉间,一顿红光乍现,那只手也变换成了带有珠玉算珠的算盘。
随着核算官的视线扫过,算盘自动开始计算,所有猎物自动归位,有泛着红光标记着学分的分数从猎物身上冒出,0.000几的学分成串出现,让虞欢欢也有几分面红耳赤。待算定后,算盘在桌上轻敲三声,又变作骨节分明的手,再轻轻触一下眉间,红光散尽。
东海大屏开始滚动,随着“虞欢欢·天机阁积分+524.37。”几个字的冒出,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核算官,是不是搞错了,她什么都没猎到居然能拿到500积分,你是不是算的有问题。”其中叫喊声最大的,当属第一夜的金兄,他今天猎到了南明湿蟾蜍和寒冰夜焰蝉,积分排行却也只上涨了350或300。而虞欢欢什么灵兽都没带在身上,居然还能一下子上涨这么多。他蛮横地推开挡着的人走上前,似乎想要印证自己说的话。
核算官冷冷看他一眼,再轻轻抬手一拨,金兄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被硬生生送回了原地。
见挣扎不脱。金泽还以为是天机阁买通了仙盟大会设的局,一张嘴更是口无遮拦,“核算官,你这什么意思,该不会包庇天机阁的弟子吧,让我们知道她到底如何增长的积分又能如何,难不成这修仙界第一大会还是个包庇高门子弟的场所。”
虞欢欢听到这个,整个人炸了。这人什么毛病,造谣一次次的,见她不回应以为她好欺负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