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将藏在腕间的挽纱绫勾出,左手比成掐诀的模样。只等他再说一句话,挽纱绫就会化成长剑飞去。
核算官幽幽看了她一眼,轻轻抬了抬指尖,虞欢欢就觉得腕间一扭,掐诀竟然被打断。
她吃痛低呼,挽纱绫也有眼力见的又缩回衣袖里面。
他轻轻推开虞欢欢,一道光洁又不失霸道的白光骤然扩散开一下子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桌上原先还流光溢彩的玉莲,形态威猛妖兽,甚至就连颜羡之那凶气难敌的猛虎,在这白光的映照下,都像蒙尘的东珠般黯然失色。
花蕊通直,灵气氤氲,近乎实质。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极...极品金翘草?!《百大精怪志》药草篇榜首?!”
“不错,正是金翘草。”他的音量不高,却也足够震慑这群修士,就连目光扫过的地方,都带着难以抗衡的压制,“试问在座还有谁手中仙草,能胜过这位虞欢欢女修?”
无形的压迫感让叫嚣得正欢的金兄不敢再开口,一张脸更是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虞欢欢倒是没什么感觉。只当是自己这株灵草起到了震慑作用。心里美滋滋: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这不,还是有好人的嘛!望向核算官的眼神,更添几分崇拜:还看不出来,隐形大佬啊这是。
“那...谁知道她是怎么弄来的?”金兄顶着巨大的压力,还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嘴里蹦出,只是随着核算官的凝视愈发没有温度,声音也越来越弱,像是嗷嗷叫唤的公鸭在被卡住脖子时发出的叫唤,最后几句直接是气声,“她又没什么本事,大家又不是...没见识过。”
“噗嗤!”虞欢欢眼泪汪汪,虽然她早已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很丢面子的好吧。
见没人替她说话,只好又把视线投回核算官脸上,意思是:你会帮我主持公道吧。
同时心里暗下决心:要是下次仙盟大会开到天机阁的地盘上,我师妹一定替我好好收拾你们师弟师妹!冤冤相报何时都了不了,等着瞧好了!
核算官自然接收到了虞欢欢无比火热的视线攻击,缓缓开口道:“仙芜山自诸君进山后就已经自行封山了,连长老都只能通过花灵观看诸君情况,试问又有谁能帮虞欢欢女修猎到灵草?”衣袖一挥,暗红术法像是破空而出的凤凰撞向东海大屏。榜单有如流水哗哗滚动,一片直线中,虞欢欢的名字有如踩了风火轮般咻的冲进前十,滚动的下一页更是惊人,与其他修士相比,积分曲线更是直线上升,在一众平稳曲线中,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虞欢欢摸摸鼻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转念一想——核算官都说了封山谁都进不来,那就只能说她是运气好咯!那运气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总不能他们没有就要说自己没能力吧。
她又自信起来,背挺得板正,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本届仙盟大会,明日下午申时结束。”
处理完闹剧,核算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竖起了耳朵。“为检验各修士,夜猎——”他故意拖长声音,在见到所有人脸上的期待后,才慢慢说出:“我们已经向内场投放了适合夜猎的妖兽。请诸君进山猎兽。”
虞欢欢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来上班就算了,还要加班。什么夜猎,不是白白剥夺人正常的休息时间嘛!!!她不接受这种模式,婉拒!
但是拒绝,是没有用的——
月光穿透树冠,冷寂的洒在灰岩的石山,锥形山峰轮廓狰狞,像盘古神酒醉后用钝了的巨斧深深凿开,落下诡异光辉。虞欢欢跟在人群后头,远远望去,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妖兽与精怪,那可是两回事!妖兽尚可用法器捆一捆,精怪?那可是已经修炼成人形或半人型,随时能玩死她。虞欢欢刚从阎王殿走了一遭,自然更加惜命,所以即使知道他们不欢迎自己,还是屁颠屁颠跟在队伍后头。
夜色惨淡,不知怎的,她‘啪叽’一脚就踩进腐草堆里。发酵的酸味涌了上来,她嫌弃地蹦开,又发现原来藏匿着堆积的金属盲甲见到住所被掀开——甲壳泛着金属冷光,‘咻’一下四处逃窜。等她手忙脚乱地清理好鞋面上的淤泥枯叶,连屁影都见不到了,一看就是有人施法引盲甲虫过来故意甩开她!
虞欢欢:一群老阴鬼!
黑夜中,只剩一个黑黢黢的溶洞张着嘴,月光偶尔透过云层和遮蔽,落在了洞口被侵蚀的钟乳石上,透着几分刺到人心的阴凉和湿漉。虞欢欢扒着溶洞口朝里望去,钟乳石往下滴着水珠,“滴答...滴答...”声音在寂静中放大了十倍,直叫人心里发毛。
山风一吹,将虞欢欢本想横冲直撞单刀赴会的热血浇凉一半。想到自己本来也不指望能拿高分,何必跟着他们进深不见底的溶洞呢!更何况,僧多肉少的,真跟上了倒还有可能激化矛盾。到时候还有被他们推出来挡死的风险,虽然有颜羡之和三姝护着,但是...人心,可是最难测的。
算了,还是先苟着吧。
挽纱绫好像是感受到虞欢欢的情绪一般,飘带尖在空中打了个转,又轻轻拍了她的手背,好似在安慰她说:“苟着苟着,我们自己溜达。”
找到一个还算干爽的石头坐下。虞欢欢屏息凝神,默默念起天机阁的独门心法。通体灵气像是冒着白光的苏绣,源源不断涌出,将她整个人包在光里。
风声停顿,挽纱绫散发的白光及其轻微地波动一下,沉浸在调息中的虞欢欢毫无察觉。原在天际南段的北斗七星此刻悄然转移了方向。远处山峰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蠕动。不断有蝙蝠从洞内飞出。而来时遇到的腐木鬼火,也在悄无声息中偏转方位。
虞欢欢再次睁开眼时,山谷清朗,昨夜若有似无的诡异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晨风与草木香。
“走,捡漏去!”她元气满满地跳下石头,走到溶洞口。望向洞内,虽然依旧黑洞洞的,但洞口有风灌出来,说明是通的。
那些人折腾一晚上,大怪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吧?正好轮到她进去,大捡特捡!美死啦~
虞欢欢捡了根还算干燥的树枝当火把,左手掐了个引火决,一簇小火苗‘噗’地一下在火把点亮。火光‘蹭’地照亮溶洞四壁,地面湿漉,钟乳石尖上还有悬挂的水尖,直到滴到地上,‘滴答’一声滴在虞欢欢后颈处,凉的她一缩。洞壁摸上去崎岖不平,手掌拂过留下微刺,隐隐还能看见壁内留下痕迹的的远古化石。而溶洞内的温度也与外部有了落差,刺激得虞欢欢竟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好在溶洞不算深,没过多久,虞欢欢便见到一处亮光,左脚一踏出溶洞,便立刻把火把丢在一边。
眼前豁然开阔!一座孤零零的红顶亭子盖在悬崖边。偶有山鹄张开双臂从山对岸飞过。
隐隐约约间,还能听到有水拍打岸边的‘哗啦——哗啦’声,随着虞欢欢一步步走近崖边,声音越发明显,就好像声音的源头就在她脚底般。刚刚还清晰可见的红顶小亭此刻却有如盖了红盖头的害羞新娘子,羞答答地躲在雾帐中。
脚下的轰鸣声愈发清晰,震得脚底板发麻。虞欢欢试着清清嗓子,朝浓雾中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落地,却得不到回应,就连回音都吞没瀑布的巨响中。虞欢欢暗道不妙,竟然找不到一丝人停留过的踪迹。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挽纱绫在腕间发出嗡鸣。震得虞欢欢手腕一麻。低头望去,不对,还有手腕上那个假装自己是银镯子,此刻正悄悄用飘带尖勾住她手指的挽纱绫。
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笼罩在她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