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虞欢欢再怎么粗线条,也看得出来这个地方有古怪。这就好像仙芜山被打通了一个地方,然后又瞬间移动到了其他方位,只是她再怎么猜测都不能想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她这两天就像一只困守在井底的青蛙——也没出过仙芜山北面以外的地方。
又似乎想到什么,虞欢欢掏出天撰笔——既然天撰笔能够将地图全貌绘制出来,那必然也可以再画一次。左手拿着天撰笔,右手施法,伴随着虞欢欢的一声“去吧。”天撰笔便注入了她的灵力,旋转着向上,像只竹蜻蜓一样旋转着飞升。
没等一会,只听‘啪嗒’一声,天撰笔竟然直接摔落在地,由楠木制成的笔身此刻碎成两半,断口处木茬锋利,残留的灵力也迅速堙灭——竟然,是被直接从中间劈开的。虞欢欢抬头,终于意识到,这四方的天空,竟然是一个结界,想来就是核算官说的封山,只是竟然是封山,又为何...连山体都调转了方向。
虞欢欢立马转身,未知的恐惧让她逃生本能瞬时激发。要是真的有大妖,还有颜羡之和三姝顶着,再不济,她现在就去搬来救兵!反正她肯定也解决不了!与其指望一条咸鱼能够派上用场,不如回家看一下黄历今天是不是不适宜出门呢。
只是她突然想起了柳无画那个小布丁点,要是...因为她耽搁而导致三姝出现了什么意外...脑海里不由地回荡起那张苹果小脸甜丝丝的问她:“欢欢姐姐,我的三个阿姐呢?”,虞欢欢脚步一滞,竟然有些迈不开了。
这...山体已经偏离,更何况又过了一夜。就算要去搬救兵,从仙芜山出去,又不知道要走几里地路才能回到芜溪城。“算了,我总得先去探探虚实吧。”虞欢欢狠狠一跺脚,权当给自己壮胆:“万一他们平安无事呢,我还能跟着在后面捡捡漏。有颜羡之哎虞欢欢!不用怕!就当体验一回徒步了。”
她咬咬牙又倒了回去。重新趴在悬崖边,往下扔了块石头。
石头掉下去,听不出任何回响,底下咆哮的碧浪已经将所有声音吞没得干干净净。能回荡在虞欢欢耳边的,只剩下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虞欢欢抬眼望去,唯一能够通向裂缝的路,只剩下立于两侧裂缝中的危桥,只是栈道看起来朽败不堪,铺着的木板也有如被虫子蛀空般,仅靠几条褪去了颜色的麻绳苦苦支撑。山风裹挟着涌起的水汽中,像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用‘嘎吱-嘎吱-’的声音回应着它的存在。
虞欢欢眉间一紧,又吞了口唾沫。把挽纱绫捧到眼前,“好宝贝,怕吗?”
挽纱绫的飘带尖尖随着风的起伏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的,纠结的模样像极了虞欢欢在年末考试对着卷子苦思冥想的模样。好半晌,才迟疑的随风上下摆动,第一下还带着迟疑,第二下迟疑的弧度变少了,直到第三下时,掷地有声,就好像砸在虞欢欢的心中,替她下定了决定,一下,两下,三下。
“好!不愧是我虞欢欢的法器。”虞欢欢欣慰地将挽纱绫的一头捆在右手腕,勒得死紧。“好宝贝,靠你了。”随着这句话说完,手边收力,挽纱绫有如灵蛇出洞,直直飞向山崖,死死捆着栈桥的一头。
“走!啊——!!!”
挽纱绫猛地发力,虞欢欢整个人被拽的直线飞起!失重和踩空令她魂飞魄散,脚下是翻滚咆哮的碧绿色乱石激流,不断有带着浓重石灰味儿的水汽劈头盖脸地朝她脸上砸过来,呛得她眼泪直落。风也像刀子般毫不留情地肆虐她的耳朵,她能清晰听到自己那颗小心脏在嗓子眼里疯狂上下蹦跶的声音。
虞欢欢手脚瘫软,冷汗已经顺着胸襟滚落,仍旧强撑着体力。朽木在她借力过程中发出不堪重任的“嘎吱——嘎吱”呻吟。虞欢欢深怕自己就断送在这了,借着挽纱绫的力手脚并用地往上扑腾。
等她终于像一滩烂泥一样爬山栈桥,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冰凉一片。挽纱绫这才收起自己飘带,飞回到虞欢欢手腕间,原本飘逸的绸带此刻也由如浸了水的抹布,湿得可怕。
一人一器,全然没有修仙人的飘逸和高深,却像两条落水狗一样狼狈不堪。
虞欢欢靠在绳索缓了半刻,桥体随风摆动,稍稍一点晃动都让与欢欢这颗还挂在嗓子眼的心反复噗跳,透过巨大的木板裂缝还能看见碧蓝湖水中,有黑色鱼群在水中游弋。山河壮美,鬼斧神差!可惜她得有命欣赏才行。视线再往前方远眺,无数瀑布群汇成一道长长水帘,冲刷出层层叠叠、色彩不一的侵蚀带,赭红、土黄、灰白的岩层像打翻的色缸泼在这山地间,构成了奇特的地貌。
“颜羡之...你们最好在里面!要是害老娘白遭这回罪。”虞欢欢咬着牙,怨恨地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又忍着打颤,摸着冰凉粗糙绳索一步一步挪到对侧。
等好不容易跨完最后栈桥,踩到了石地的那一刻,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疼的虞欢欢忍不住‘嗷呜’地嗷了一嗓子。
这怎么来了一趟仙盟大会,她就由原来的香香软软洁白无瑕的高门女修变成了现在这样脏兮兮,浑身是伤的小可怜鬼啊。呜呜呜,再也不来了!下次就算把她捆在斐大刀门口拿鞭子抽她她都不会再来了!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撑着旁边的岩壁站起来。
走路时,衣料摩擦着身上那层水汽凝结的“雪花纹”,发出沙沙的声音。虞欢欢一边走,一边做起了白日梦:等回到天机阁,要不让武器部的师兄或长老帮她给挽纱绫升级一下,最好是那种睡觉时能够变成蚕丝被,摔倒时能够变成软枕,平时能披在肩上显示她优秀的天机阁弟子身份的那种。
她越想越美,甚至还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声音回荡在空寂的谷底,形成一串诡异的回音。
“!”虞欢欢一把捂住嘴,瞪大的眼珠子像黑色的玛瑙。这什么鬼地方,自带交响曲回响的。
小路曲曲折折,水汽浓郁形成白雾,叫人看不清虚实。虞欢欢只好靠着被水雾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壁表面行走,生怕偶然遇出来的哪只妖怪就一言不合地和她大干一架。她一面走一面小心打量,间歇出现的溶洞和水帘洞,更是让虞欢欢一颗心都无法彻底放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突然扑出来的精怪缠住。
直至雷鸣的声音在耳边轰炸——最宏伟的瀑布群从山顶直直落下。在岩壁间反复折射,形成特有的频率震动。而水汽凝成的水雾直面朝虞欢欢扑来,叫人根本没有躲闪的能力,一时间,虞欢欢只感觉内心的被警铃吊了出来,大脑神经被崩成一根细细的线。直觉告诉她——这瀑布后年的帘洞,肯定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