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姐?!你是说这丑不拉几甚至修炼不出人形的水蛭怪?是颜羡之师姐?!虞欢欢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哬’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却因为倒立的姿势,口水直接呛到了气管里。‘咳咳’地猛咳几声,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险好险,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口水呛死的仙人。
其余的人听到这句话,反应也如同虞欢欢一般,像一群被打蒙了的土拨鼠,一会看看颜羡之那张冷峻秀气的面庞,一会又看看状如腐尸,又因刚刚吸食完灵力而透漏着淡淡诡异油光的蛭怪。眼里都是装不下的震惊。
蛭怪怒极反笑,吸盘‘啵’得一下从紫衣女修身上拔出,女修已经有如枯涸树干的身子随着这一动作而震起,后陷入深深昏迷。一个瞬身,它就已经趴在了颜羡之的身上,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怨气,一双黑瞳瞪得有如黑珠,皮膜下的血管乱动,一字一句,饱含怨气地问道:“你还有脸叫我师姐?”伴随着她扭曲的主面盘,其他面容皆露出了或伤神或暴怒或掩面涕啼的模样。
虞欢欢飞快地扫了一眼紫衣女修的方位,身子还未完全消失,只是通体的灵气已经望不见了。原先凹凸有致的身材此刻犹如一亩干涸的河床,好在,命是保住了。确认无事后,她又飞快的把视线移到了颜羡之方向。
我去,这惊天大瓜!只恨没有瓜子也没有花灵可以转记!可惜了,小师妹最喜欢热闹了,居然没看到这一幕!
颜羡之发出了一身闷哼,眉心紧紧蹙起。随着蛭怪的欺身上前,重重地吐出一口血。眼里饱含悔恨和震惊,仿佛不敢相信看着自己长大的、温吞、喜欢去万剑宗后山摘初晨绽放的栀子花的圆圆脸大师姐,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
蛭怪看到颜羡之这幅模样,先是哈哈大笑两声,笑声却比哭声还要悠扬讽刺,随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声。虞欢欢却仿佛看见了荒漠高坡上,最后一个守山人被斩在关门口的模样。寂寥,悲凉,失笑,讥讽那么多的情感,竟然可以同时出现。
就连虞欢欢都忍不住沉浸在这诡异又悲怨的气氛中,嘶——这万剑宗到底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样子啊,把一个女修逼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砰!’的一声,只听见一声重响,将所有人中诡异的氛围中强行拽出,颜羡之被蛭怪狠狠地砸向地面,将本来摆放一堆的功德录撞开,散落的功德录杂乱无章的铺散在地面,隐隐显出金色光芒。原先困住他的‘文字锁’有如钢刀,刺进了他的皮肤,疯狂地收缩、绞缠,锐利的边缘瞬间割破衣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嵌进他的皮肉,甚至切割着血肉下的骨头!颜羡之咬碎的牙齿缝里渗出血沫,冷汗不再是涔涔,而是像瀑布一样瞬间浸透了他凌乱的发丝和额前。
虞欢欢皱着脸看着被折磨如斯的颜羡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这得多痛啊!还有这是多大仇?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师姐!”蛭怪满怀怨恨地吐出所有的字。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的吐出,嘴里恨恨地咬住了颜羡之的脖颈。而颜羡之整个人却像中邪一般怔住,虞欢欢眼见着他就要重蹈紫衣女修的覆辙,再没有看戏的心情。
腕间白光闪现,挽纱绫有如飞出的钢索,一把捆在蛭怪的腰间,将他从颜羡之的身上扒开,挽纱绫回到她手上,强大的反向力让她也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站好,内心腹诽:这蛭怪,还怪沉的,是吸了多少!
那蛭怪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我倒是忘了,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虞欢欢微不可察的闭了一下眼睛,再抬头时,那张谄媚的笑脸又重新挂在脸上:“水蛭姐姐,那个...我们有话好好说,毕竟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既然和万剑宗小公子是同门关系,有什么不能做下来好好谈的是不是?”
虞欢欢的狗腿写在脸上,就差把:清官难断家务事几个大字刻在上面。
“呵,一家人?”蛭怪听到这句话,先是冷哼两声,再看向颜羡之的目光,只剩下绵长的恨意:“试问谁家的一家人,通过献祭师姐,将功德录全部转移到自己亲儿子身上,任由师姐躺在后山,难留全尸地倒在血泊里的!”它字字泣血,双眼有如阴绵的毒蛇,恶狠狠地钉在颜羡之的脸上。
虞欢欢:!这是撞破了多大的丑闻啊,天知道,撞见这么大的丑闻,还能有命回去?
颜羡之不可置信地瞪大的双眼,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喉咙发紧地发出一声气音,眼睛落在那张已经催生出许多面容的残破不堪的脸谱上,“师姐,父亲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他说你是山崩...找不到尸骸...”
蛭怪蹲在原地,又见一个飞身,那面老妪脸猛地凑近颜羡之,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皮膜下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同时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虞欢欢只听到‘啪’的一声,一道重重的巴掌就扇在了颜羡之那张俊脸上,掌力之强劲——颜羡之肉眼可见的重重偏到一侧,侧面看到白俊的侧脸鼓起了一座红红的五指山。
“你竟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蛭怪突然一下子大笑起来,笑声连绵,回声在溶洞内一阵一阵回声,听的虞欢欢都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它的声音不再是甜腻的刀锋,而是像砂纸磨着锈铁,嘶哑又刺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味儿 “山崩?师傅真的会开玩笑!师弟啊师弟,你拿起霸蘅的时候,就没有感受到它那与其截然不同的内力吗?你每夜每夜的精进功力,就不曾想过为什么我后面再也拿不起佩剑了吗?你一日一日长大,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已到了出山之年,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下山?你可曾想过,为何我的功德录永远修不满?为何我年年寻山列怪,功力却从不见长?你闻名天下,剑破山陵的时候,师弟啊,你师姐我,正倒在血泊的法阵里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功德录?哈哈!我的功德录早就成了你剑上的锈!骨头缝里的灰!”
它越说越激动,庞大的身躯因为愤怒剧烈颤抖,粘稠的蓝色□□从破溃的皮膜里渗出来, 滴滴答答砸在颜羡之苍白的脸上,像滚烫的毒油 。颜羡之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那些束缚他的、属于他自己的文字锁链上。 那些字迹触到血,像饿鬼见了肉,漆黑如墨,绞得更深了!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虞欢欢只觉后槽牙发酸:嘶——合着这蛭怪会吸别人功德录还是万剑宗掌门教的。好大一卷宗门秘史,做的也太绝了吧。又怕自己真的被赶尽杀绝,脚底板悄悄蹭着地面,想把自己粘在岩壁内,口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