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到底应该叫你谢无尘呢?还是阿氓呢?”虞欢欢颔首,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连原先贴着阿氓的动作也下意识撤开了几步。
寒风猎猎,刮的两个人的衣决吹向了不同地方,虞欢欢的话,既是试探,也是担忧。
死了百年的人,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又出现了,既然没死,又为什么不回到天机阁?
“谢无尘百年前既然已经死了,那天下就再也没有谢无尘这个人了,不如你还是叫我阿氓吧。”
阿氓的语调甚至比寒风还要更加剔骨,察觉到虞欢欢下意识的和他分开的动作,眼底划过失落但是转瞬即逝,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接着说道:
“虞欢欢,你要知道,我要是想害你,恐怕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虞欢欢再也不能装作缩头乌龟,她心知如果没有阿氓不对,是谢无尘。
如果没有谢无尘的相伴,恐怕她已经死了千千万万遍,可是即便如此,那为什么一开始又要以假面目示人,甚至最早开始的相遇,也是被他算计在内。
说不出来什么感受,被人欺骗的感觉像是坚硬的石头,在她胸口狠狠划上一刀,她低头片刻,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后对着谢无尘说道:
虞欢欢抬头,眼底的迟疑被一丝锐利取代:“现在贪兽除了,我回天机阁。师兄——或者谢无尘?阿氓?你还去吗?” 寒风卷走“师兄”二字,只剩一片悲凉。
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被骗的钝痛挥之不去。
“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就结束。”阿氓听着虞欢欢的话。
先是否认地摇摇头,随即目光又落在虞欢欢身上,一一划过她垂得跟鹌鹑一样的头,再扫过紧握着衣袖缠着的小手,眉毛微不可察的轻蹙一下又随即展开,如玉的面容带上几分担忧,“以天机阁的行事作风,八成是还要接着往下查的......”
“你......”脱口而出的担心在舌尖绕了几圈,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担心她,明明自己也一直在骗她。而虞欢欢在听到谢无尘的往下查时,也出了声:
“往下再怎么查,我也会禀报回去的。修仙界能人异士那么多,难不成还真的全指望逮着我一个人霍霍?”虞欢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坚决,双眸里甚至看得出对即将离去的向往。
但是当又回望沈无尘时,那点小女孩心性又收了回去。
“至于师兄你,要么和我一起回山门,要么就一就顶着阿氓的身份活下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了。”
待说完,虞欢欢将随手携带的信号弹打出发射,独属于天机阁的荷花图案烟花在空中绽放,按了按在她腕间跳动的挽纱绫,只留下背影给阿氓......
客栈内,虞欢欢修书,仔细交代了思南城发生的一切事情,只是在提到阿氓的时候,笔尖还是停留片刻。
细细思索一番,还是决定隐去阿氓的存在。
信鸽自窗外飞出,不出半日就会传回到天机阁,而思南城这些风波,只怕,凌霄峰已经晓得了。
靠在窗台,笼罩在思南城上方的雨终于还是慢慢落下,而后续关于思南城重建和部署的消息,也绝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窗外的细雨带着凉意,虞欢欢却莫名觉得心口发慌,腕间的挽纱绫也无端轻颤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什么不祥。
本以为最先收到的会是斐大刀的修书,没曾想夜深后,最先传来的竟然是一个沾惹着血气的书信。掌柜送上来时,甚至正脸都不敢瞧虞欢欢,匆匆放下就走。
虞欢欢拿着那封带血书信有些疑惑,最终还是丢在茶案,环顾四周,最终对着桌上的绿萝掐了个拟人决。
一片落叶化作人形,哼哧哼哧地朝着那封书信搬出书信,随着书信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剑穗从袋中掉落。
挽纱绫先行感应,呈离弦的箭的剑一般就飞落虞欢欢的手腕,绫子尖尖戳着剑穗,周身浮动着白光。虞欢欢也屏住呼吸,竟然是柳无书的问书!
小人已经将书页摊开,纸张被血液染湿,甚至并没有干净的角落。
信纸被暗红的血浸透大半,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剩下的字迹歪斜颤抖,每一笔都像用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灵力在其中狂暴地冲撞,几乎要撕裂薄脆的纸张。
绿叶小人在沾上血的那一刻,就因为充沛的灵力被扼杀,成了一片枯叶飘落到地上。
问书在感应到虞欢欢的时候,就只能发出轻微的鸣叫声,短促而又虚弱。
灵器随主,难不成柳无书现在已经遭遇不测了?
抱着这个念头,虞欢欢再没心情倚靠在窗边悲春伤秋,快步拾起地上的问书,将那封血书端来一一看尽。
“欢欢,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修书给你,实属无力。我知道与你关系并不算亲近,不过危在旦夕,我现今能委托的只有你。求求你,欢欢,你答应过我会救无画的。”
字迹的最后一行,柳无书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只留下一团血迹,险些晕墨了所有写下的字。
虞欢欢咬着后槽牙看完薄薄一页的内容,攥着问书的手已经抓紧。
想要呼吸但是五脉却好似全都闭塞,只能大口呼吸。